他對著盛鴻的背影跪了下去:“微臣謝主隆恩。”

說罷,麻溜起身,交代了黎糧幾句,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等坐上回城的馬車,盛鴻掀起馬車的車簾子,透過窗戶看道路兩邊的景色。

道路兩邊都是農田,田地裡種著的要麼是小麥,要麼是玉米紅薯,小麥的黃色和玉米紅薯的綠色交織,這自然的原色甚是賞心悅目。

馬車疾行帶起了小風,有些熱的微風從窗戶鑽入著馬車內,驅散車內的悶和燥。

盛鴻的臉色比來時好了一些。

他摘下頭頂的草帽,抬眼看向馬車門口坐著的黎蕎:“黎愛卿,你說這天兒,是不是還會旱下去?”

距離上一場雨,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此時田地裡的莊稼又缺水了。

“回聖上的話,馬上要割小麥了,此時不下雨才是好事。就是苦了農人,畢竟其他莊稼需要水。”

黎蕎也摘下了草帽,如此答道。

“照你這麼說,接下來還會幹旱?”盛鴻眉心皺出了一個川字,不由抓緊了手中的草帽。

“微臣不懂氣象,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持續乾旱。”

黎蕎說著臉上顯出羞愧之色。

他是真不懂氣象。

盛鴻不由嘆了口氣:“你說萬一真的持續乾旱下去,那可怎麼辦?”

看黎愛卿從去年冬天到今年的種種行徑,他總覺得不妙……

黎愛卿雖然一向重民,也懷有世間罕見的仁心,但掰著手指數一數黎愛卿在這大半年裡都幹了啥,他心裡控制不住的多想。

建善堂。

建專門教授醫學的學館。

在黎愛卿的影響下,辛家、范家都在自家田地裡大興水利。

主動摻和到他的第二道題目當中,主動!並且給他幾個兒子的建議也是大興水利,製造水車,確保灌溉,好讓莊稼增產。

建立善堂學館,注重教授手藝,培養大量木匠。

以個人名義收購大批棉花。

允許他把灰泥的做法教給各地知府。

給他那二兒子的建議是多種山藥芋頭,另外還要種板栗,這些其實都可以當做主食。

還派人去彭縣這個南方小縣城開鋪子。

這些行徑,單看似乎沒什麼,很符合他這位黎愛卿心懷天下、慷慨無私的性子。

但結合他的噩夢,他心裡毛毛的。

因此,他此時這狀似無意的話語,其實是試探。

雖然黎蕎的第六感一直很準,但盛鴻對他沒展露出惡意,他還真不知道盛鴻此時在試探他。

他一向謹慎慣了,但此時是暗示盛鴻的好時機。

因此,略一思量,他還是道:“應該不至於一直乾旱下去,天無絕人之路。但旱災古來有之,從夏商周算起,光是記在史書上的旱災便有上千起,其中最為嚴重的長達七年之久。大盛開國以來,也是年年有大小不一的旱災。”

“旱災難以消滅,但微臣覺得,只要投入足夠的人力物力財力,那肯定能減少旱災對百姓的影響。”

他結合史書,盛鴻應不會懷疑什麼吧。

盛鴻的確沒懷疑什麼,盛鴻將這一番話聽入耳中,大夏天的,立馬遍體生寒。

黎愛卿這段話的重點是抗旱。

抗旱!

結合他的噩夢,說明接下來還是有旱災!

他登時愁眉苦臉,將手中的草帽揉來捏去:“這話說的容易,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太大。”

“肯定是困難重重的,但微臣覺得即便困難,那也得去做,旱災不可能消失,朝廷打的井,挖的河,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微臣雖然能力有限,但好在家中有點銀錢,微臣會盡力讓自家的佃戶、長工少受灌溉之苦。”

黎蕎說著,臉上露出不好意思之色:“聖上,今後微臣要是引河水流入自家的農田,那必定要挖溝挖河,屆時需要當地地方官的配合。”

“微臣怕是要時常因為此事擾您了。”

這種大工程,他肯定要知會盛鴻一聲的。

盛鴻:“……”

他這身子,在烈日炎炎的夏日,是寒了又寒啊。

黎愛卿要搞大陣仗,他害怕。

又嘆了口氣,他道:“黎愛卿,既然你要自掏腰包挖河,那朕少不得又要賞你田地了。”

“朕再給你八萬畝田地,給你湊個整數。在你自家的田地裡,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別說是挖河了,就是挖個湖出來,那也無妨。”

這話來的實在是突然,黎蕎臉上的不好意思凝固了:“……啊?”

直接賞賜八萬畝?!

加上剛才的,那就是十萬畝了。

盛鴻也沒瘋啊,賞他這麼多田地幹啥?

盯著盛鴻的臉色打量了兩眼,他捂著心口,一臉的惶恐:“聖上,微臣害怕。”

“你要自掏腰包挖河,那朕也不好意思白佔你便宜,畢竟河水又不只流經你家的田地,其他百姓也能受益。”

況且,以黎愛卿的仁心,若真遭了災,那黎愛卿必定會開倉放糧。

他這田地說是賞給了黎愛卿,但必要時候,咳,這田地裡打的糧食,是要給百姓的。

他目的其實不是很純……

*

作者有話要說:

第209章明總督回京二十萬畝耕地惹人眼紅

盛鴻堅持要賞,黎蕎自然是卻之不恭。

因為要在彭縣開鋪子,這幾日黎蕎和陶竹商量著要在那邊買些田地。

那邊種的大米、糯米、芋泥之類的農作物,他們家全都用得上,甭管是用在鋪子裡還是自家人食用,都比買的要省錢。

結果,兩個人還沒決定好具體買在哪裡,盛鴻就賞下來如此多的田地。

又省錢了。

這次的十萬畝田地,少說一半都得放在彭縣附近。

黎蕎下班回到家,將這個好訊息告訴給陶竹,陶竹高興極了,這十萬畝耕地價值三百萬兩銀子呀!

既然聖上是看在他家要挖河挖溝渠的份上才賞下這麼多田地,那他們家一定將此事辦好,好讓沿河的百姓在灌溉時都能方便一些。

黎糧天黑時才回家,得知此訊息,他高興的雙腿發軟差點兒又跪下。

乖乖誒!

娘嘞!

幸福得要暈過去了!

他恨不能學黎小睿走路,用蹦蹦跳跳來宣洩心中的喜悅。

王桂花也挺高興。

聽說黎蕎要把這十萬畝耕地放在南方一部分,她很是贊同,就是家裡的人太少了。

不能親自去監督,愁人。

黎蕎陶竹對著大盛地圖看了兩日,最終敲定了自家的田地,這新得的十萬畝田地,一分為二,其中五萬畝全都放在彭縣。

江南富庶,貴人、富人多如牛毛,特別是蘇杭這些地方,屬於朝廷的荒地早就被瓜分完畢了,黎蕎想挑選大片的土地,只能去周邊的縣城。

恰好彭縣在江舒省的邊界,從前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縣城,因此,彭縣還有不少屬於朝廷的荒地。

黎蕎將五萬畝耕地放在了彭縣,剩下的五萬畝,他放在了微青縣所屬的丘安府。

現在大運河修了一半了,已經從盛京路過暨北省進入東山省了,今年年底就能修到微青縣。

他把耕地放在丘安府,那麼他家的糧倉就在微青縣,微青縣又是水泥路又是大運河的,交通便利,若是遇見什麼災禍,那能及時放糧賑災。

黎蕎被賞了十萬畝耕地的事兒,以最快速度傳遍了朝堂,這下子連皇子都坐不住了。

這種大手筆,在皇子身上都沒出現過,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短短四個月內,盛鴻先是賞了黎蕎兩萬畝,接著賞六萬畝,後來又說是補償灰泥的損失又賞了兩萬畝,再加上此次的十萬畝,那一共是二十萬畝。

這麼多一等田,換算成銀子,那就是六百萬兩銀子。

除了和黎蕎關係不錯的七皇子以及大皇子,餘下的六皇子、四皇子、二皇子心中都有些不解。

黎蕎的貢獻他們是看得到的,的確是英才,但直接賞賜二十萬畝耕地,這是不是太誇張了?

不過,想到黎蕎每月都往善堂裡捐銀子,而且還造出了灰泥,當然,還有皇家點心鋪和賭坊這兩個撈金獸,他們心中那點兒不解被壓了下去。

黎蕎帶給朝廷的,遠超這六百萬兩銀子。

三位皇子都能尋著理由自我開解,群臣自然也能想到緣由,但想到歸想到,那可是二十萬畝耕地,這換誰不眼紅?

這天下班,辛知站在內城門口特意等著黎蕎,他和小瑜安培養感情已經培養半年了,他家裡人一直催著趕緊成親,他也想早點兒抱得心上人歸家,因此他今日打算探一探黎蕎的口風。

說起來,小瑜安年紀也不小了呢,今年十六歲,明年十七歲,正是成親的好年紀。

不只是辛家人催著辛知趕緊和黎瑜安成親,范家人也急吼吼的想讓範圓圓與黎二山成婚,免得出現什麼變故。

以黎蕎的聖寵來看,今後位極人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黎二山身為黎蕎的二侄子,那身價也是猶如坐了竄天猴一般飛漲,黎二山一日不和範圓圓成親,那他們范家人就一日不踏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