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梔的奶茶大業卡在了最開始的一步——泡茶。

他是真得沒想到,不同的茶葉竟然還有不同的泡法。之前自己泡的時候,都是直接茶放進去,然後用開水衝…

剛剛丹梔確實這麼做了,隨後被鍾離攔下。

“雲來白毫不宜用滾水沖泡。”*

丹梔看著小罐子裡形似銀針的茶葉,乖乖的“哦”了一聲,去拿另一種叫做「碧水青茗」的茶葉。

細碎如小花的茶葉丟進茶壺,熱水還沒倒進去,鍾離便拿著裝著另一種茶葉的茶壺低到他面前。

這茶壺比起丹梔剛剛拿的那個,要小了一大圈。

“遊韻單叢強調高溫出湯,沸水靜置片刻後便能沖泡,水量不可過多。”*

丹梔沉默了一會兒,將手中的水壺放下,“鍾離,你來泡茶可以嗎?”

對方還未回答,他又迅速補充:“我可以加摩拉。”

鍾離頷首,拿過水壺和泡茶工具。

窗戶是開著的,過午的日光照在男人專注的側臉上,能夠看清每一寸肌膚和表情。

鍾離穿著丹梔拿出的、屬於摩拉克斯的衣服。黑金配色的衣物在他身上沒有違和感,和鍾離本身溫和的氣質巧妙融合。

就算站得再遠,丹梔也不會將這兩個人搞混。

水流緩緩倒入茶壺,清冽的茶香在這片空間蔓延,丹梔卻聞到了另一種香味。

香氣撲鼻,如花團錦簇,豔麗至極…和夢裡聞過的味道很像。*

他有些彆扭地移開臉。

“鍾離有用香膏的習慣嗎?”丹梔問。

摩拉克斯…自己會用香膏嗎?他想起夢境中那幾根帶著花香的手指,肆意地塗抹他的全身,甚至是…

不可以再想了!

鍾離點頭,“偶爾會用一下。”

茶葉舒展的空隙,男人手指輕捻,只在手套上留下一瞬的濃墨。

“茶好了。”他說。

丹梔回過神來,熟練地都先嚐上一口,再根據感覺上的口味來調配。

他先挑選的是最簡單的【牛乳+茶水】的模式,只需要做好比例,然後分出不同甜度的口味就好。

鍾離喝過後,沉默了一會兒。

“是有什麼問題嗎?”丹梔問。

不應該啊,這是最保守的、最簡單的奶茶了。

鍾離搖頭,“沒有問題,很完美的搭配。”

他只是想起最開始認識丹梔時,所品嚐到的味道而已。

摩拉克斯作為天星降臨時,對一切的味道都充滿好奇,丹梔便帶著祂嚐遍了每一種味道。

自那以後,不論去品嚐什麼,祂總是會想起他。

*

丹梔沒想到,略過泡茶步驟後,後面的一切都是如此順利。

雖說光憑鍾離一人的觀點,還不足以證明這些奶茶的市場和未來,但他已經把配方記下,到時候多找點人就好。

夜幕降臨,丹梔來到一處溪水邊,對著裡頭白金色的錦鯉招手,將做出來的樣品放在水邊。

“麻煩你和靈淵幫我品嚐一下。”

他裝作在玩水的模樣,將這句話傳給錦鯉。

河裡的錦鯉擺擺尾巴,將岸邊的瓶瓶罐罐全都收起來,隨後消失不見。

一旁的鐘離目睹了全程,卻在丹梔走來時轉頭,裝作在欣賞月光。

丹梔打定主意,今晚不睡覺,要去水裡修煉法術。

持明族在最初誕生之時,便習慣了水中的生活,水裡的環境更適合他修習。

他看著月亮,想起了日記中所記錄的、名為丹楓的龍尊。

飲月君丹楓,於不知道多久前的丹梔而言,是如兄如父的存在。

現在六千年過去,大概也像他一樣,不知道蛻生了多少世吧。

他們之間的親緣,也隨著一次次蛻生淡忘,只有對著月光的時候,丹梔才會想起還有這麼個人。

……所有人都是這樣。對持明來說。

就算是前世刻骨銘心的戀人,也會忘卻,甚至可能愛上旁人。

丹梔往狗血的地方猜測,心想摩拉克斯不會是因為愛而不得之類的原因,才去囚禁的自己吧。

……那有點不符合祂的性格。

就算祂再怎麼會偽裝,也不可能一裝裝六千年,甚至騙過了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他揮去關於摩拉克斯的想法,捧起一點月光,看著它在掌心流逝。

再怎麼樣,那都是以前了,和現在沒有一點關係。

丹梔不會再續前緣,也不會因為一點零星的片段就去仇視,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他會將摩拉克斯視為一個熟悉的陌生人,非必要不去見祂。

……夢裡除外。

這個控制不了。

丹梔確定鍾離睡下後,悄悄溜出門外,來到水邊。

他鑽入水中,乘著蘊含仙力的河流四處遊蕩。

等他出門後不久,小院中的鐘離突然消失不見。

倚巖殿內,早已沉靜的建築依然靜悄悄,只有一人還在勤勤懇懇的工作。

「今日留雲借風真君前來詢問離婚事宜,是否給予答覆?」

摩拉克斯沉默地看著這張紙條,寫了個【否】。

事情才剛剛開始,還是不要打擾比較好。晚點給絕雲間發個傳音吧。

倚巖殿最大的房間燈火通明,另一邊,正在水中的丹梔被強行拉入了夢境。

當他閉眼的那一刻,身體被迫抬升,在水面上漂流。

*

依然是黑暗和水聲,伴隨著溫熱的身體和灼熱的吐息。

像是上次夢境的延續,又似乎是新的開始。

這一回,石洞裡點了燈。

丹梔起身,身上的長袍滑落,露出紅痕遍佈的肌膚。長髮披在腦後,遮擋了一部分,可胸前殘留的觸感讓他無法忽視。

他安慰自己,至少比上次直接做要好,給自己留了點喘.息的時間。

身上的長袍是摩拉克斯的,對丹梔來說過大,袖口向上挽了好幾圈。

他攬住衣服,將全身覆蓋,跌跌撞撞地走向未知的前方。

他摸到了門,擰開把手。

石門開啟,門外只有一人。

摩拉克斯。

這是丹梔在夢境裡,第一次完全地看到祂的正面。

身材高大,眼神凌厲,只需要一隻手就能把自己抱起,走幾步就能讓他剛剛的努力白費。

丹梔又一次被壓在石床上。

當看見黑暗中微微亮起的眼睛時,恍惚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鍾離。

可兇狠曖昧的動作又讓他明白,這是摩拉克斯,是他的丈夫,是他的前夫。

丹梔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手指死死地扣住堅硬的肩膀,凹陷進小麥色的皮肉。

嘴裡的空氣被掠奪殆盡,不受控制的分泌律液,又被另一人的舌頭侵吞。

拍打聲清晰的傳進他的耳裡,讓他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疼…”他忍不住嗚咽出聲。

拍打聲停頓了一下,握在腰上的手也稍微鬆了些,摩拉克斯抱起了他,自己坐在床邊。

姿勢突然倒轉,丹梔一時無法適應,那雙手又開始動作起來,只是變得溫柔了一些。

……也只有一些。

丹梔第一次夢見的時候就想問了。

…那種尺寸,到底是怎麼塞進去的?

還有熟悉的香膏…似乎是霓裳花的味道。

他記得璃月港的鶯兒小姐曾經給他介紹過,還說是巖王爺欽點的經典款。

…敢情是用在他身上了。

汁水將香膏化開,在周邊縈繞,撲入鼻腔,羞得他將頭低下,卻埋進了飽滿的胸肌。

……還看見了更加羞憤的畫面。

前世的自己,是怎麼承受的了的?

就算是全盛時期的自己,也完全扛不住吧!

還有…為什麼那裡還會有鱗片啊!

丹梔感受著過於刺激的觸感,狠狠地咬住咯牙的皮肉。

摩拉克斯似乎誤解了什麼,按住他的後腦勺,讓青年整張臉都埋進頸窩。

透過微微的光亮,丹梔看清了祂的身體。

黑金色的紋路遍佈全身,關節處總有一小片的鱗片分佈,就連臉上都有鱗片和奇異的紋路。

……前世的自己,好奇葩的審美。

意識最後消散的時候,丹梔聽見祂在說話。

“流水易轉,山石不移。”*

“丹梔,你要永遠陪在我身邊。”

不可能的。

持明只要不是真正的死亡,就會一直陷入輪迴,一次次的轉生,忘掉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人。

他可能會在持明卵裡呆個幾百年,也有可能兩百歲才成年,「永遠」對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摩拉克斯想要的諾言,他無法應下,也不想應下。

清晨的日光照在水面,丹梔睜眼,只看到澄澈的天空,和一道黑金色的細線。

他眨眨眼,那細線又消失不見,彷彿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踏著水面,和錦鯉確認水中植物無主後,丹梔採了幾株蓮蓬,在遺瓏埠購置了一些材料。

他看了看天色,覺得自己一定能在鍾離醒來之前做好早餐,給對方一個驚喜。

回到小院時,他推開房門,覺得有點不對勁。

鍾離的氣息變得很淡很淡,像是消失了好久一樣。

丹梔將手裡的東西放下,循著氣息出了院門,到處搜尋鍾離的蹤跡。

翹英莊是有值守人員的,山裡的仙人也一直注意著沉玉谷內的動向,像搶劫綁架之類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就算發生了,這個時間點也應該解決了。

……所以鍾離是自己走的,而且沒有留下一點訊息。

丹梔問了幾個早起的鄰居,都說沒見過鍾離出門。

果然還是第一印象太差的緣故吧。

他失落的坐在河邊,連早飯也沒了胃口。

游到河邊的錦鯉躍出水面,吸引他的注意。

“……邀請我去錦落庭聊聊?對新品有建議和想法?”

水裡的錦鯉擺尾,表示點頭。

丹梔看了看時間,還早得很。

“那你和靈淵吃過早飯了嗎?沒有的話,我來做怎麼樣?”

錦鯉瘋狂擺尾,甚至吐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泡泡,看得丹梔忍俊不禁。

“好,那我回去拿一下食材,一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