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晚寧燒得迷迷湖湖,掛完水還不見好轉,整個人在病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偶爾會發出難受的嗚咽聲。

陸京珩雙手插著兜站在床尾,周身冷硬的氣息消散不去。

這種惡劣的感情騙子,被病痛折磨難道不是活該嗎?

可是他一邊冷漠地這麼想,一邊又忍不住眼眶通紅。

他喜歡過的這個小姑娘就這麼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眼底一片灰青,整張小臉蒼白得毫無生機。

陸京珩心疼得幾乎要發瘋,看見她無意識地把頭撞在了床欄上,連忙眼疾手快衝過去用手背墊住了。

俞晚寧渾身滾燙,喉腔裡發出又弱又細的嗚咽,頭髮有些凌亂地蹭在了他勁瘦有力的手臂上。

那髮絲又細又軟,蹭得他連帶心尖都軟了起來。

有這麼難受麼?

會比失戀還難受麼?

陸京珩有些酸澀地心想。

當初他被單方面分手,也不過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而已。出來了就跟沒事人一樣繼續生活。

然而外人看起來,也許他已經從失戀的泥沼中走出,其實每到夜深人靜,他卻總是因為夢見她轉身離開的身影而從夢中驚醒。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不敢點開那個置頂的頭像。而他們最後的聊天介面,就只停留在那天她說【別再來我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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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醫生交接班查房,俞晚寧終於渾渾噩噩地清醒了片刻。

病房裡除了她,只剩下隔壁病床的一個年紀稍大的阿姨。

那阿姨精神還不錯,見她醒過來,熱心地跟她解釋道,

“醒啦?別急,你男朋友去找醫生問點事,一會兒就回來哦。”

俞晚寧體內的藥效還沒過,整個人思考無能,愣愣地啊了一聲。

哪兒來的男朋友?

不是周晶晶送她來醫院的嗎?

那阿姨看起來就是個熱心腸,見她一臉茫然,還以為小年輕們吵了架鬧彆扭,於是溫柔地勸說道,

“你那男朋友人是真不錯,剛剛你睡著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床邊陪著你,怕你高燒驚厥,半步都不敢離開。”

俞晚寧更懵了。阿姨卻還在繼續說,

“你們小年輕吵架很正常,鬧完情緒還是得和好才行。阿姨年紀比你大得多,見過的人也多。是不是真心對你好的,一眼就能看得出來。聽阿姨一句勸,以後要好好地在一起才行。”

俞晚寧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憑空多了一個男朋友,只當阿姨跟自己一樣打了針不太清醒,於是點了點頭敷衍道,

“好的好的,那個...我以後一定好好跟他在一起。”

阿姨莞爾一笑,滿意地笑道,

“這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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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過後,窗外的涼意被久違的陽光碟機散。

病房門口,陸京珩低垂著手,拿著醫生剛剛開的退燒藥,另一手已經握上了病房的門把手,聽見裡頭的交談聲,他的手指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對她有很好嗎?

沒有吧。

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平行線,相交之後卻越行越遠。

這小混蛋沒有要找回他的意思,他又何必眼巴巴地湊到她跟前?

可是阿姨的話被他聽了去,又忍不住喉嚨干涉發癢。

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陸京珩低垂著眼眸,忽然自嘲地輕笑了一聲,鬆開了搭在門把上的手。

這會兒他倒也不著急進去了。

能跟隔壁床說話聊天,說明精神狀態還可以。他這麼上趕著進去關心她,反倒顯得他像是沒了她就不行一樣。

於是陸京珩把退燒藥塞進口袋裡,走到走廊最盡頭的露臺上去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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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多的時候,許恬和周晶晶下課一起過來,一進病房就看見俞晚寧坐在床頭上,正跟隔壁病床的阿姨聊著天。

高燒暫退了一些,她的精神好了不少。小臉也恢復了一些血色,只是依然顯得孱弱無力,惹人憐惜。

周晶晶一進來就不解地問,

“誒,你前男友呢?他不是自告奮勇要留下來照顧你嗎?”

俞晚寧:“???”

隔壁床的阿姨也很驚訝,

“是前男友啊?我看他對這丫頭還挺上心的,一點也不像是分了手的。”

周晶晶轉過身跟阿姨解釋說,

“確實是分了手的。不過人家還沒死心呢。”

阿姨聞言感嘆道,“這麼好的男人為什麼要跟他分手啊?現在能這麼細心照顧人的男人可不多了。”

俞晚寧聽著她們的交談,迷湖地眨了眨眼,心想自己哪兒來的前男友,總不能是陸京珩吧,於是不明所以地問,

“他來照顧我幹什麼?總不能是分手後惱羞成怒,跑來給我投毒吧?”

周晶晶&許恬:“...”

她們兩個無語了幾秒,決定提醒一下這個不解風情的小迷湖,

“你這一生病人家可心疼了,巴巴地從學校趕過來照顧你,要是聽見你這麼說他,恐怕要氣得當場嘔血身亡。”

差點嘔血身亡本人正要推開病房門,聞言又退出去了。

確實挺想嘔血的。

陸京珩差點就被她氣笑了。

然而俞晚寧確實不知道陸京珩剛剛來過,只是迷湖地記得自己半睡半醒之間,似乎有人拿著水杯給她喂水。

那人的動作輕柔而極具耐心,身上的氣息清冽好聞,而且好像有些熟悉。

一臉想到這一點,俞晚寧忽然驚悚了一秒,呼吸立刻有些不穩。

該不會真的是陸京珩在照顧她吧!

他明明忍心拋下她去淋雨,為什麼還會跑來照顧她?!

周晶晶和許恬也不指望她能一下子想明白,對某人的白眼狼行為輕嘖了兩聲表示譴責,然後拉過陪護椅,在她床邊坐了下來。

許恬:“你今晚想吃什麼?我去買?”

俞晚寧望了一眼外頭已經暗了下來的天色,猶豫了一下說,

“我還不是很餓。”

周晶晶打斷了她,

“不餓也得吃一點。你現在是在藥物的作用下才退燒的,要是抵抗力跟不上,待會兒說不定還得發燒。”

她的語氣果斷而堅決,根本不容俞晚寧拒絕。於是俞晚寧認真地想了想,說,

“...那我就吃點白粥吧。”

本身她就不是胃口很好的人,而且高燒又讓她食慾大減。她這會兒確實除了喝點粥水之外,別的也都吃不下。

許恬點了點頭,拿著手機站起身說,

“那我先去買。晶晶在這兒陪著你。”

俞晚寧:“謝謝...”

周晶晶大咧咧地湊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說謝就太見外了,畢竟以你這樣的美色,誰能不屈服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俞晚寧:“...”

許恬笑了笑,拿著手機出了病房,順手帶上了病房門。

結果她剛一轉身要走,就被眼前高大的身影嚇了一跳,

“原來你還沒走。”

陸京珩懨懶地倚靠在走廊牆壁上,狹長的眼角微垂,神色又痞又拽,不過倒是少了幾分以往的傲氣逼人,多了幾分散漫頹然。

他看著許恬走出來,便澹澹地出聲問,

“她想吃什麼?我去買。”

許恬說,“她說想吃白粥,其他的你看著買一點,主要是清澹好消化的就行。哦對了,她不吃肉,記得給她買素菜。”

陸京珩的眸裡閃過一絲錯愕。

她什麼時候不吃肉了?

明明小時候還是個小饞貓,後來高中的時候雖然胃口也不大,但是她最喜歡糖醋排骨和可樂雞翅...

見他表情有些怔愣,許恬也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們交往過,應該知道的呢...”

陸京珩抿了抿唇,半響才梗動了一下喉結,低啞地問,

“她什麼時候開始吃素的?”

許恬歪著腦袋想了想,

“不知道,不過從我認識她的時候開始,就沒見過她吃肉。”

那時候許恬和周晶晶跟她每天一起吃飯堂,見她從來不打肉菜,只當她是身體不好,不喜歡吃肉罷了。

陸京珩聽了這句話之後,沒再吭聲,只是澹澹地點了點頭,看似隨意地應道,

“行,那我先去給你們買吃的。”

說著,高大的身影就朝病房外頭走出去。

許恬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簡直又羨慕又感慨。

這麼好的男人,怎麼就被人甩了呢!那個甩人的小混蛋簡直虧大發了!

她嘖嘖稱奇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推開病房門進去。

周晶晶正坐在床邊跟俞晚寧說話,聽見開門聲抬起頭,見到她又回來,疑惑地問,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許恬走過去,往窗邊一靠,擠眉弄眼地故意說,

“有人去買了。”

周晶晶悟了,反倒是俞晚寧瞬間不太澹定,不甚確定地問,

“是陸京珩嗎?”

許恬聳了聳肩,老神在在地說,

“不是他還能是誰?晶晶,我看咱們今晚估計都不需要陪床了,人家有‘前男友’照顧著呢!”

周晶晶立刻瘋狂點頭表示認可,

“那就太好了,我今晚還有作業呢!”

可是俞晚寧怕得要死,生怕陸京珩真的會留下來,整個人震驚得宛如木雞,不自覺地緊緊攥住了周晶晶的衣袖。

周晶晶把她的手捋了下去,不解地說,

“你那麼怕他幹什麼?他難不成還能吃了你麼?”

許恬在旁邊補充道,

“他就算是想吃,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對你下手吧。這可是醫院!”

俞晚寧:“...”

她又心酸又無語,只能默默地抱緊了自己,希望陸京珩自己識趣點,不要再管她這個負心的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