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掩耳盜鈴

少年名為吳起，是衛國左氏人。

這裡的左氏是地名，吳起出生的地方就叫左氏。

吳起的爺爺是庶民，吳起的父親也是庶民，不過，歷代以來積累了一些家資，到了吳起這一代的時候，家裡也算是有些錢財。

少年時，吳起就來到了曲阜學宮求學，如今已經足足十年了。

據說吳起離開家鄉的時候曾經發下誓言：“不當卿相，決不回衛！”

如今的吳起，論實力和韓非差不多，基本上都已經達到了極限，都是在努力壓制自己想要開道，想要像孔聖、李聖、墨聖那樣自開一道，否則，吳起早就能突破了。

不過，這本事吳起沒跟其他人說，很少有人知道吳起竟然這麼厲害。而張良恰好是少數知道吳起這麼厲害的人，也是吳起在曲阜的少數聊得來的朋友。

“以起兄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前往各個諸侯國，成為卿相併不困難。”

“如果起兄你不嫌棄，我願意推舉起兄，到時只要知道了你的本事，家父一定會把伱推舉給君上。”

張良嘴裡的君上，指的是當今韓氏之主。韓氏的封地足足有八十多個郡，而且各個具有特色，韓氏一家的力量就比整個巢國還要強大。

而韓氏魏氏趙氏三家的實力，在整個晉國並不是最強的。

最強的那兩家被韓趙魏三氏聯合智氏一起給滅了，如今智氏一家獨大，所以，韓趙魏三氏又有了聯合對付智氏的趨勢。

整個晉國，強大的簡直是不講道理！

“然後呢？然後改易血脈？甚至是改易我的姓氏？以後我就不叫吳起了，我叫韓起？”

這一番話，直接把張良給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這其中或許有所誤會，很多大賢也都成為了列國執政，以起兄的才華，足以成為執政。”

聽到這裡，吳起直接就搖了搖頭：“子房，你是張氏之人，你們張氏輔佐韓氏已經五代人了，你是第六代。到了如今，你們張氏和韓氏幾乎就是一家人，你雖然是張氏的嫡子，但是享受的待遇和韓氏的嫡子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只要你有才華，不，準確的說是以你的才華，只要不出意外，未來就一定會從伯父手上接過韓氏國相的職位，成就六世相韓的佳話！”

說到這裡，吳起直接就咧著嘴笑了，雖然吳起本人並沒有指責張良，可是張良卻聽到了幾分悲涼之意：“子房，你看，韓氏如今的相國是伯父，未來的相國，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你，這幾乎已經是公認的事實了。”

“你已經是張氏少主，你受的教育、培養，也都是按照下一代韓氏相國的標準來培養的。你小的時候，是和韓氏這一代最傑出的公子非等公子公主一起遊玩，你前來曲阜讀書的時候，你的朋友也都是韓氏、趙氏、魏氏下一代的核心嫡系，核心高層。”

“你的朋友，是小諸侯國的公子，大諸侯國的公子。”

“就以韓氏為例，你覺得我何德何能能透過個人努力當上韓氏的執政或者相國？”

“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韓氏不可能，魏氏也不可能，趙氏依然不可能，智氏那就更不可能了！”

“以我的才華，如果我沒有力量去改變這一切也就罷了，可是我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又怎麼願意棲息於人下呢？”

歷史上吳起殺妻求將也好，母親去世不回家守孝也罷，多多少少都是被逼無奈，沒有出身，空有能力，對於國君或大貴族而言，就是一個工具，實際上魯國的貴族就是把吳起當工具用，用完就扔。

可如今的吳起，要不是想要效仿三聖，獨自開創一道出來，早就是一尊先天真人了，實力在手就是不一樣！

有了這樣的實力，還想讓吳起像歷史上那樣低聲下氣，不可能了！

“當今天下，就是這麼個鬼樣子，貴族永遠是貴族，像我這種煉氣士，就算是身負才華，也最多就只是一個工具，想要成為貴族的自己人，我這一代是不可能了，最快最快也得數代人以後了，畢竟，貴族用人的法子，我都懂！”

張良只得連連嘆氣，往日裡張良思維敏捷，智慧驚人，可是今日卻只能一聲接著一聲的嘆氣。

能說什麼呢？

作為韓氏高層的一員，張良清楚的知道，沒有三代人的時間，很難成為核心。

忠誠比能力更重要！

出身比能力更重要！

王侯將相，全都有種！

如果吳起是個不懂政治的，張良還能嘗試忽悠幾句，可偏偏吳起不僅僅個人修為高強，政治能力也強的一塌糊塗，無論是文治還是練兵打仗，全都強的一塌糊塗！

起碼張良迄今為止，沒見過比吳起用兵能力更強的！

即使是齊國的兵家前輩司馬穰宜（田氏之人，孫子的長輩，兵家大能），比起眼前的吳起而言，也要有所不足。

“可是起兄，鹽城前途莫測啊。”

“鹽城實在是太小了，可小小的鹽城卻一直在攪動風雨，影響了全天下的煉氣士。”

“尤其是姜華此人，尤善蠱惑，在很多年青一代的煉氣士眼中，已經成了堪比三聖的人物，他這種人，諸侯不會容忍他順利成長起來的，未來大機率是中途夭折，或者道心破碎的下場，前往鹽城，前景莫測啊。”

直接講道理行不通，張良就換了個角度，開始從發展前景開始從未來前途的角度勸說了。

“就像現在，聽說有相柳來到了梅山，而相柳又是歷代吳國公族的象徵，也就是說，鹽城已經被吳國注意到了，對吳國而言，鹽城實在是太微小了，如果不是顧忌三聖，鹽城可能已經被從地圖上抹去了。”

“這樣的一個朝不保夕的鹽城，又怎麼值得你效忠呢？”

聽到這裡，吳起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今日的鹽城官報翻到了求援令那一版：“鹽城確實很危險，但這些危險在我的眼裡都不足道爾。”

“吳國確實強大，可強大的實力又沒法直接投入巢國之中，否則，就得看看三聖還能不能提的動刀了。”

說著，吳起就笑著搖了搖頭：“如今的吳侯光實力確實不錯，如今的吳國也確實出了好幾位初代君主，可他們比起一萬年前的鈞天呢？”

“鈞天之主那麼強大，據說距離周公旦、文王、武王、太公望也就是一步之遙了，可這樣的強者，不依然被三聖在凌霄寶殿之上活活打死嗎？”

“莫非，吳侯光覺得吳國的實力，已經比九天還要強大了？”

說到這裡，吳起看著張良就直接嘆息一聲：“子房兄，你的心亂了！”

“往日你的智慧如同大海一樣淵博，可是最近一段時間，你心亂了，你急了。”

“不是我亂了，而是此子一直以來，所作所為都是在激化煉氣士和貴族之間的矛盾！”

“嗤，說的就跟沒有他，煉氣士和貴族之間就不存在矛盾一樣？”

“原本貴族和煉氣士之間是有可能和平相處的，只要我們努力，我們這一代的時候，貴族和煉氣士整體保持和平，一代一代的融合，終有一日，貴族和煉氣士是可以合二為一的！”

“可是自從去歲開始，越來越多的煉氣士改變了想法，他們覺得此子的想法非常有道理，他們覺得此子能做的他們也能做。甚至到了現在，他都開始默默的鼓勵煉氣士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自己主動開闢一國了。他雖然沒有這麼說，但他就是這麼想的！”

“不應該嗎？”吳起直接反問道。

“這天下難道就只能是你們貴族的？這天下難道就不能是煉氣士的？”

“前朝的時候，這天下是祭祀群體的，如今不也變成了你們貴族的？”

“那位至尊的威望還剩多少？”

“天子六軍還剩幾個？”

“位於洛陽的九鼎，當今天子又能掌握幾個？”

“當年鳳鳴西岐，大周取代了大商，自平王遷都到洛陽之後，大周便一日不如一日，要不是出了個桓公和管子，天子威望肯定衰落的更快。可是到了如今，霸主們也不是很需要天子的承認了，楚侯更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自稱為楚王，天子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在我看來，這就是時代變了，舊貴族的時代即將徹底結束，接下來就是煉氣士的時代。只可惜，很多貴族都不明白這一點，還有的即使明白，但也做不到立即擁抱煉氣士。”

“不是那些君主不夠聰明，也不是那些大臣們沒有遠見，而是他們都被身後的利益束縛了，他們並不能用個人想法、看法去左右整個諸侯國的未來發展，這就是桎梏太多。”

“鹽城就不一樣了，如今的鹽城，幾乎可以算是姜華一手打造，他和開國君主也差不多，如今的鹽城還很年輕，沒有形成固定的貴族群體，一切都處於探索之中，這實在是太好了！”

說到這裡，吳起低下頭來又看了看官報上的求援令：“待我去了鹽城，先考察整個東寧島，然後再詳細研究他的理念，如果合得來，我就直接投奔他，求一郡之地施展個人理念。”

說到這裡，吳起拿起了一旁已經冷了的茶水，一飲而盡，接著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十六歲那年來曲阜求學，如今已經二十六了，論實力早已是羽士極限，可不還是沒法一展胸中所學，正所謂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走嘍……”

看著吳起離去的背影，張良非常無語。

因為這道背影走著走著就直接消失了，這是在防備誰呢？

起兄，你這是連我都信不過了啊？

……

鹽城，太守府，姜華正在處理政務，此刻處理的政務恰好是關於官報的。

每一期官報發行之前，都會先拿著層層稽核的版本給姜華看。最終姜華批了，那就沒問題，直接開始印刷，同時開始製造法器版本的官報。要是有問題，姜華也會直接指出來。

此刻，姜華的桌子上放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稿件也有其他的。

以信件為主，都是全天下其他國家的人想方設法的郵寄過來的。

這年頭並沒有遍佈全國的郵寄網路，所以，能把信件寄過來的都是有本事有勢力或者有實力的存在。

而官報剛剛發行才一天多點的時間，就有這麼多信件郵寄過來，就更足以說明這些寫信之人的不簡單。

對於這種信件，大都是檢查沒有陷阱之後，直接送給姜華親自閱覽。

有的時候姜華不在或者沒時間，這個工作就由內閣審閱，審閱結束後給郡丞雨，讓他審批。

其中，放在最上方的是一封厚厚的信件，拆開信件，映入眼簾的是一本書！

這本書並不厚，封面上寫著兩個大字，還用的是鹽城的文字，書寫之人有心了。

這是一本道經！

道經是一個多義詞，所有描述個人對於大道看法的經書，都可稱之為道經，這是廣義的道經。

李聖編寫的道德經別名道經，所以，狹義的道經指的就是李聖開創的道德經。

道德經又分為道經和德經，據說李聖打算書寫八十一章。不過，目前公開流傳的版本只有八八六十四章，三十二章道經，三十二章德經。

開啟封面查閱目錄，這本道德經之上有道經三十三章，德經三十九章。

這本書能在此刻依然存在的好好的，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沒有人可以在不經過李聖同意的前提下替李聖續寫道德經！

一萬年前，李聖傳下的道德經一共只有六十四章，如今這份道德經卻有足足七十二章，姜華粗略翻了一遍，乍看之下不像是假的。每一章都很深奧，看一遍就有一次不同的理解。

這本道德經本身價值就很高，因為多出了八章，整本經書也就更加完整，更加玄妙，閱讀之後，更加有助於悟道。

但道德經所代表的意義更不一般，這代表著李聖對鹽城的認可！

不過，最後的落款並不是李聖本人的名字而是太鴻氏！

看到這裡，姜華只感覺心裡的壓力頓時為之一輕，臉上的笑容也就燦爛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