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修門的時候,甘梵仁坐在石頭上一直在沉思。

未來還要大旱三年,他們一家在這樣的小村子裡吃香喝辣太過顯眼,就算是用鍋底灰偽裝,也偽裝不了多久。

等慧娘做完了月子,他們一家就得離開。

去王都。

那裡是天子腳下,人多眼雜,一定可以掩蓋住女兒身上的秘密。

現在他們還要住一個月,該買些糧食,這樣才不會惹人懷疑。

而且女兒的金手指不知道有沒有限制,萬一哪一天忽然被神仙娘娘收回了,他們也好有餘糧吃。

除了甘梵仁想搬家以外,村裡不少人也動了心思。

“大水過後,必有大疫,我們要儘快離開。”

村裡好幾戶人家都離開了村子。

王李氏見他們走了,追到他們身後,吐了一口唾沫。

“一群孬種,不就是漲了個水嗎?瞧給他們怕的。”

“我命苦啊,兒媳婦沒了,村裡還走了這麼多人,我的酒坊生意都是要受到影響。”

她罵完了,悄悄溜到了甘家門外偷窺。

屋內甘梵仁開啟了女兒的襁褓取了銀子,打算趁著鎮裡有糧食的時候,買些糧。

甘甜害怕的裝睡,不敢睜眼。

只是她的心聲暴露了她。

【這一刻終於來了,怎麼辦,我該怎麼解釋錢不見了。】

【不對,我一個嬰兒,又不會說話,幹嘛要解釋。】

【對對對!我就是一個單純無辜的小嬰兒,我什麼都不懂,這一切都和我沒有關係。】

聽著女兒的心聲,甘梵仁快要笑死了。

他故作驚訝。

“哎呀,這錢怎麼少了?”

慧娘配合的說道:“一定是路途顛簸,不小心丟了。”

甘甜微微點頭。

對!

就是這樣。

屋外,王李氏瞪大了眼睛。

這甘梵仁不就一個窮秀才嗎?咋能拿出六兩銀子這麼多。

看著這六兩銀子,王李氏的臉上露出一絲貪婪。

甘梵仁到鎮裡的時候,糧鋪的老闆愁眉不展。

這麼多被水泡了的糧食,正常價是賣不出去了,只能含淚甩賣。

賣了一天糧,一點也沒賣出去,見甘梵仁來買糧,他高興的牙都呲出來了。

甘梵仁花了一兩銀子,就買了二十石米。

他多花了些銀子,麻煩店家給他送到村裡去。

店家爽快的答應了。

見甘梵仁買了一車的水泡糧,村裡人忍不住議論。

“這甘秀才是不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花銀子買水泡糧?”

“就是!這水泡過的糧食口感不好,味道也不好,有這錢還不如等一等,等過幾天外地的糧食來了,多買一點。”

王李氏本來還眼紅甘梵仁家的銀子,現在看到甘梵仁買了一堆水泡糧,只覺得甘梵仁蠢:“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讀書人腦子就是不好。”

“我們家有錢,可不學他那窮酸樣買水泡糧。”

“我們家要吃,就要吃最好的精米。”

有村民捧王李氏的臭腳:“那是,誰像您家那麼有錢啊。”

王李氏聽著村民的吹捧,有些飄飄然。

不久後,村民們就後悔了。

無他。

這新鮮大米雖然好,但是貴呀。

因為周遭的村子都受了災,這新大米的價格高的離譜。

一石米竟然要二兩銀子。

這簡直就是天價啊!

面對百姓們的抗議,糧鋪的老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嫌貴啊?水泡米一兩銀子一石。”

“前幾天那甘秀才一兩銀子買了二十石,憑啥到我們這就是一兩銀子一石。”

“那是之前的價格,現在可不是了,買的起你們就買,買不起就滾。”

這村民們不提甘梵仁還好,一提老闆就覺得心痛。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水泡米扔了也是扔了,不如便宜賣出去,哪想到現在這糧食這麼緊缺。

早知道這樣,他說什麼也不能賣啊。

王李氏這才知道,甘秀才不傻,她才傻。

因為這場大水,地裡的莊稼都被衝了,近幾個月恐怕都沒有糧食吃。

家裡那些糧食撐不了多久。

但讓她用一兩銀子去買水泡糧,她也不甘心。

她轉了轉眼珠,想到了甘梵仁家的那些糧食。

那甘秀才家就他一個青壯男子,剩下的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哪吃的了這麼多的糧食。

就應該拿出來,給她們王家。

王李氏想著,帶著她男人和她兒子,跑去了甘家門口,邦邦的砸起了門。

“甘秀才、甘秀才……”

大晚上的,她聲音拉的老長,和鬧鬼了是的。

正在喝奶的甘甜,嚇得奶瓶都掉了。

甘梵仁直接將蠟燭吹了,沒出去。

王李氏在門外喊了半宿,也沒見有人開門,反而因為更深露重,生了病。

第二天來的時候,早就已經沒了昨晚的氣勢。

“甘秀才,昨晚我敲你家門,你咋不開呢。”

甘梵仁正在院裡劈柴,聽了王李氏的話,放下了斧頭,淡淡道。

“這深更半夜的,我還以為是鬧鬼了,不敢開門。”

王李氏前幾天才將兒媳吃了,聽到甘梵仁的話,嚇得臉色大變。

“呸呸呸,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虧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麼相信這鬼鬼神神的。”

“我來是有正事問你,你們家那水泡糧還有不,勻我十石。”

甘梵仁見王李氏來撒潑,挑了挑眉:“行啊,我也不多要,大娘你給我五百文就行。”

“五百文,你怎麼不去搶啊?那可是被水泡過的糧食,你賣這麼貴黑不黑心啊。”

王李氏指著甘梵仁的鼻子就罵,彷彿甘梵仁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糧票老闆一兩銀子一石,她屁都不敢放一個,甘梵仁五百文十石她還喊著賺的是黑心錢。

甘梵仁睨了她一眼:“原價勻給你還覺得貴,你該不會是想白拿吧?”

“我就是給路邊的乞丐一個饅頭,他都能給我磕兩個頭,你這空口白牙就想拿走十石米,也太不要臉了,地底下的祖宗聽了,怕是都要蒙羞。”

甘甜在屋裡激動的擺著小手。

【爹爹好帥,爹爹威武。】

【罵死這個不要臉的老虔婆。】

村裡的人聽了半開玩笑似的開口:“王李氏,你這事做的可不厚道,一兩銀子二十石那是買來的價格,為了讓店家送到村裡,甘秀才還添了車馬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