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隨心

楚南的威壓驟然消散，土匪首領和夥計們頓覺身形舒泰，紛紛對楚南投以難以置信的眼神，不知這位公子哥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首領問道：“為何？我們是土匪，本該死的。”

楚南道：“過往的土匪，必死無疑，這個時代，人人都是盜賊土匪，誰也不要說誰。”

土匪首領一臉迷茫的看著楚南，這世道如何，他心裡是有數的，可他不相信，如今這世道，還有楚南這麼好的人。

楚南隨手扔給了他幾顆金元寶，說道：“這個地方不適合落草為寇，無論你們之前經歷了什麼，可為難其餘的無辜，就是不對，建議你們跋山涉水，尋找一個更好的落腳點，重新生活，只不過開荒階段，一切都會很沉重。”

言罷，楚南駕馭甲等戰馬便這麼離開了。

幾位夥計連忙將膝蓋骨折的首領攙扶了起來，又看向已經駕馬離開的楚南，一時間悵然若失，不知該如何面對今後的生活。

世上的苦難很多，楚南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是微弱的。

救苦救難，根本就忙活不過來。

可楚南在南洲收穫頗豐，又碰見了這樣的一群可憐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也許那位首領的話有些水分，可是半山腰裡那群可憐的孩童婦孺，臉上的恐懼，以及長時間不吃五穀導致的氣血虛弱，是無法做假的。

也許這樣有些傻，楚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天柱全部崩塌之後，大世洶湧漂浮，一時間不知要慘死多少無辜。

道理與律法的約束力，正在逐日下降，勢力格局重新洗牌，動盪之中，總會有一些比較倒黴的人，成為犧牲品。

南洲的血與亂，已經開始了。

……

山莊廣闊而精美，深秋的風令樹葉凋零，疊滿了角落之地。

一棵千年銀杏樹下，陸離與一位白髮老朽同坐一桌。

老朽名曰陳墨，陳氏家族，乃南洲第一世家，凌駕於水雲宗之上，只是平日裡不顯山不漏水，廣結善緣，積德行善，從不出什麼風頭，其底蘊，已到大海無聲之境。

陸離道：“所以你推演計算出了什麼？”

陳墨的臉上滿是皺紋，論年歲，陳墨遠在陸離之上，論境界修為，陸離隱約略佔優勢，兩人也算是一場忘年交。

陳墨道：“松柏二宗暫時不會垮臺，鼎盛香火還會維持一段歲月。”

“待得松柏二宗徹底垮臺之後，方可看清本質。”

陸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道：“說了等於沒說，松柏二宗要是垮臺了，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塌地陷。”

“你南洲出現了一個寧清，而今又出現了一個混世小魔王，你們南洲造化福氣不淺啊。”

“往後崢嶸歲月，或可爭雄。”

陳墨道：“可西洲出現了一位楚王，中洲本就有並蒂蓮，至於北洲與東洲之地，自然也會誕生出異數。”

“你真會說笑，沒見過這麼挖苦人的。”

陸離想到了楚南，故意打趣一笑道：“西洲楚王終歸只是一個武夫，哪怕以後真的成為了一尊超然在上的武神，也未必可以改變什麼。”

“而今人族內戰不斷，內戰積累到一定階段，就必然會引發出外戰。”

“我偶然間知曉了一則小道訊息，光曦巨龍已然衝破了封印。”

“很遺憾，這一次我們不是執棋落子的人。”

陳墨道：“那誰是落子之人？”

陸離道：“且看吧，據我推測，曾經忽然之間消失的那個“一”宗，也許會突然之間浮出水面，冷不丁冒出來一個後人之類的。”

陳墨瞳孔微微擴大，眸子裡光輝明暗不定。

曾經的那個“一”之昌盛程度，哪怕是如今的松柏二宗加在一起，也難以望其項背。

“許多被刻意掩藏的歷史，將會清清楚楚展露在世人眼前。”

“許多連我們都不知道的隱秘之事，也會大白於天下。”

“這一次我來到南洲，就是想要告訴你，你無需著急佈局一事，更不要妄想推演計算出一線天機，順應時代，亦是一種修行。”陸離徐徐說道。

陳墨聞後，輕輕給陸離添了一杯茶。

陸離繼續道：“倒是你南洲內亂，一時間也難以平息，如何平息，便要看你的手段了，總會有一些一朝得勢的梟雄，不肯放棄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山。”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你為何要出手搭救那位混世小魔王，雖說我們都不曾想到狂君傳承就在南明絕地內，可那小魔王所走的路，也不過是狂君昔日走過的路，那小魔王也許會在狂君一脈的基礎上別開生面，走出一條別緻道路。”

“但那小魔王的心性飄忽不定，也許會是一柄雙刃劍。”

陳墨道：“只要這柄雙刃劍，足夠鋒利就行了。”

陸離笑而不語，有些時候，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便是看那人能有多大的破壞力，很多事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但是刀架在脖子上一定是管用的。

陳墨這般落袋為安的心態，倒也可以理解。

“你呢，不考慮收一個徒弟嗎？我南洲其實也有不少年輕才俊，近些日子，不少年輕人，已經悄悄冒出了頭。”陳墨道。

未來是漫長的，有些事，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

誰也不知，天柱崩塌之後，這段混亂歲月，將會持續多久。

也許諸多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也會在某一場捉對廝殺中，就那麼陣亡了。

越是混亂的時代，傳承便顯得格外重要。

陸離想到了自己那個已經入土為安的傻徒弟，笑了笑道：“不了，我閒雲野鶴慣了，讓我收徒弟，我也沒有那樣的耐心。”

陳墨道：“可是這樣，你的道與法，不就斷了嗎？”

陸離哈哈大笑道：“不會，因為我會活在所有人的心中。”

陳墨：“……”

這麼瀟灑的人，一個時代，不會出現幾個的。

陸離起身道：“我也該走了，茶水不錯，以後也許會常來，也許不會。”

陳墨狐疑問道：“你要去哪裡？”

陸離道：“雲遊四海，浪跡天涯，混亂的時代已經來了，可對於諸多鬱郁不得志的人而言，也是一個黃金時代。”

“史書沒那麼有意思，可在現實當中，看著歷史車輪滾滾前行，才最有意思，只是大多數人，陷得太深，看不真切，甚至，車轍痕跡就在自己的眼前，都看不見。”

陳墨無奈一笑道：“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去吧。”

陸離走的時候淡然一笑道：“也希望你不要陷得太深，當今時代，老一輩的眼光，未必會如同以往那麼毒辣。”

陳墨微微皺眉，心中略有不悅，之所以不悅，是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句實話。

直面真實，亦是芸芸眾生忽略掉的最重要的一門修行。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