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曦轉頭吩咐衙役,“將他們都趕出去,讓他們繼續鬧下去,今天都不用辦事了嗎?”

鬧事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臉憋屈的被衙役驅趕出官府。

在蘇淺曦轉身要走的時候,眼神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被鬧事者遷怒的女子們。

不管是被人連掐帶擰,還是被家裡人用各種難聽的話語辱罵。

她們無一例外,都是低著頭默不吭聲,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對待,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心。

蘇淺曦微微垂下眼眸,眼底似有情緒湧動,似惋惜,似憐惜。

若是自己不爭不搶不反抗,那就只有被人拿捏的份。

她願意主動出手幫助楊雙雙,是因為她看到了楊雙雙絕望的眼神下深藏的不甘心。

所以當她丟擲橄欖枝的時候,楊雙雙毫不猶豫的選擇奔向她。

可這些人的眼神是死寂的,即便衙役亮出了她的身份,這些人也沒有想過為自己爭取一次。

所以她也不會主動開口。

在蘇淺曦收回眼神準備離開的時候,恰好有一女子回頭,對上了蘇淺曦的眼神。

看清楚蘇淺曦眼底的情緒的時候,她愣了一下,眼中的死寂像是被什麼刺破,眼底逐漸有了光。

眼看著蘇淺曦越走越遠,身影即將消失在轉角處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趁著衙役還沒反應過來,她猛地轉身,快速衝到蘇淺曦的面前跪下,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蘇姑娘,不,王妃,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就這麼回去。”

“今日我爹孃將事情鬧大,外人知曉我被土匪擄走數日,我就算是全身上下長滿了嘴,我也解釋不清楚。”

“出了這樣的事情,我爹孃定然不會再留我在家中,為了多要一些聘禮,他們會給我選什麼樣的人,我不用想也知道。”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去過那種一想想就讓人窒息的生活,求求你,求你救救我。”

那一聲聲帶著哭腔的話語,哀切的懇求、直戳人的心靈。

在場同為受害者的女子們聽到後,不自覺的紅了眼眶。

這何嘗不是她們走出這衙門後的處境?

她們看著不斷朝著蘇淺曦磕頭,連磕破了頭,額頭開始流血,都沒有停下動作的女子,不由得捫心自問。

她們真的願意去過那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日子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她們不願意!

想到這裡,看著雖然沒有回頭,卻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的蘇淺曦,她們的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希望。

或許——她們求一求蘇姑娘,她們就能有一條活路。

同為女子,蘇姑娘定然能夠對她們的處境感同身受。

想到這裡,原本已經認命的準備隨著爹孃回家的女子們,心裡生出了無限的勇氣。

她們一把推開了還在打罵她們的父母,和剛才的女子一樣,直接衝到蘇淺曦的面前跪下,祈求蘇淺曦再救她們一次。

“王妃,我們願意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求求你,救救我們!”

楊雙雙看著身後不斷朝著蘇淺曦磕頭求救的女子們,望向蘇淺曦的眼神欲言又止。

她想幫助曾經一起在地牢裡生活了一段時間的姐妹們,可她自己也是靠蘇淺曦的善心才有了活路。

她沒有資格給蘇淺曦施加壓力。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刺耳的女聲傳了過來。

“你個賠錢貨,老孃是少你吃還是少你喝,把你怎麼著了不成,讓你要去給人當牛做馬求活路!”

楊雙雙看到一個面相刻薄的中年婦人,氣惱的揪住其中一個姑娘的耳朵,用力的往上提。

那姑娘許是疼得厲害,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可她滿含懇切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蘇淺曦的背影,就是不肯起身。

她很清楚,蘇淺曦是她們唯一的活路。

只有求得蘇淺曦的心軟,她們才能有不一樣的未來。

“丟人現眼的玩意,老子辛辛苦苦將你養大,你還沒報答老子,就上趕著給人當牛做馬,老子打死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一個脾氣火爆的中年男子站了出來,他大概是覺得被自己的孩子下了臉面,氣急敗壞的抬腳就將人往死裡踹。

有了第一個人動手,其他人也是有樣學樣,一時間哭嚎聲響徹雲霄。

衙役們有心阻止,可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頂多就是攔著點,別把人打出個好歹。

蘇淺曦聽著身後的哭喊聲,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氣沉丹田,大吼一聲,“夠了,吵死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蘇淺曦的吼聲鎮住了,正在打人的潑皮無賴下意識的停下動作。

蘇淺曦看著那些姑娘們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了紅腫瘀青,俏麗的臉此刻佈滿寒霜。

剛才她不作回應是有心為之,她就是想要她們將今日的絕望深深地記在心裡。

只有記住此刻的絕望,才能珍惜後面來之不易的希望。

她可不想自己前腳救了人,後腳她們被家裡人施捨點小恩小惠,就巴巴的回頭。

如果家人不能同甘苦,共患難,只能不斷的將苦難加註在她們身上,這樣的家人還不如早早地斷個乾淨。

想到這裡,蘇淺曦抬眸,眼神銳利的看著受害者的父母們,緩緩道。

“我且問你們,今日你們在衙門鬧事,她們被土匪擄走好幾日這件事是瞞不下去了,你們打算怎麼安排她們的往後餘生。”

“這······”

被問到的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王妃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這應該和她沒有關係吧?

有些人猶豫著該怎麼回答才好,有些人則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

“還能怎麼辦,儘快找個不知情的人嫁出去,免得以後嫁不出去得養她一輩子。”

蘇淺曦眼神冷了幾分,面上卻不露聲色的繼續問道,“找個不知情的人嫁了,那未來夫家知道這件事,她該怎麼辦?”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要出了我家的門,以後她就是婆家的人,有什麼問題他們自己解決。”

得到了算是在預料之內的回答,蘇淺曦的眼神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