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嵐這女人不光心狠手辣,她還薄情寡義。

這是遲駿清目前的唯一想法。

夜羽小築對李鳳嵐有一套評價,說她足智多謀,但是顧慮太多,做事有些畏手畏腳。這個評價還算中肯。自己身上的優缺點李鳳嵐也很清楚,不過嘛,對於「引出睚眥」這件事來說,這些缺點都不存在。

遲駿清跟自己有個屁的關係,死不死的關她李鳳嵐什麼事。

此刻的遲駿清,兩個李家家丁正把他的「行李」丟出來。實際上他根本就沒行李,李鳳嵐為了演得像一些,特地這麼安排的。

「遲公子,我家小姐說了,拿上您的行李滾遠一些,以後不準靠近李家。」

遲駿清彎腰撿起地上的行李,身影有些可憐。

但是他嘴上一點兒也不可憐,一直在小聲嘀咕:「孃的李鳳嵐,老子好歹是帶著有用資訊來的,就這麼趕老子走?多危險啊?我要是死了,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呸,薄情寡義。」

不過仔細想想,他跟李鳳嵐之間也沒啥情誼,一個月前還是敵人呢。

站在李家小閣樓上,一旁的朱明玉問:「能成嗎?」

李鳳嵐點點頭:「不知道。」

「我說……你不知道你點什麼頭啊?要是不成,他人可就沒了。」

「死就死嘍,正好讓陳子決對我的忌憚少幾分。」

朱明玉無奈地笑了笑:「佯裝把他趕出去,引誘夜羽小築的殺手動手,然後你坐享漁翁之利。你不覺得漏洞百出嗎?」

「如果你是睚眥,你會不會繼續暗殺?」

朱明玉搖頭:「不會,我會先觀望一陣。」

「恩,就是讓他觀望一陣,遲駿清能多活幾天。」

朱明玉勸道:「人家是來投靠你的,而且我認為他說的都是真的,我相信你也不怎麼懷疑他。劉盾師兄妹不也是投靠你嗎?之前不也是你的敵人嗎?你連半個自己人都出賣,傳出去了以後誰還跟你合作?」

李鳳嵐耐著性子解釋:「我說了,我會盡力保他性命的,能不讓他死就不讓他死。」

「那你能說說你的後手嗎?」

「沒有後手。」

朱明玉費解:「沒後手?那你怎麼保他?」

李鳳嵐看了看西院:「睚眥當年參與圍剿上官家,這事李鳳瑤知道的。其實我一開始不清楚是不是睚眥的人,甚至都不知道睚眥來沒來揚州,故意這麼說的,為的就是讓她聽見。朱明玉,你不想知道李鳳瑤藏了多少力量嗎?」看書菈

朱明玉擺了擺手:「你以為誰都跟你們母女倆一樣啊?天天算計那麼多不怕變老嗎?你看琥珀,腦子裡不裝事,等她三十歲了還長得跟小姑娘一樣。」

李鳳嵐皺眉:「你最近離了琥珀不會說話了是吧?三句不離琥珀。」

朱明玉伸了個懶腰,轉身朝樓梯口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那是,畢竟琥珀在我身邊守著呢,不像某些人,想見都見不到。」

「你這樣很沒意思你知道嗎?」

朱明玉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李鳳嵐,壞笑著說:「我這是報仇呢,反正晨霧不在,就讓你聽嘍。」

這讓李鳳嵐很是無語。

前後趕了兩月路,許輕塵和綾含終於看到揚州城了。

「我以前經常來揚州的,」綾含騎著馬,笑著說,「那時候我還小,師傅經常外出訪友,他不在的時候就讓師兄帶著我回揚州。」

「都說揚州好風光,我剛下山的時候就想來這邊的,但是身上錢不夠,就先掙錢了。」

「輕塵哥,咱們等下進了城,先去找師兄和嫂子,明天了再去李家,

好不好?」

「好。」

兩人在路上也聽到一些江湖傳聞,李鳳嵐揚州城外屠殺四十多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倆人當然也聽說了,當然,他們知道李鳳嵐不會武功,這事應該是翡翠或者琥珀乾的。

張淵家在揚州城中間最繁華的地段。想當年揚州張家也是絕對的大戶,但是張老爺子和張老太太去世後,他們的好大兒張淵不太會打理家業,張家漸漸沒落了。去年張淵回到揚州城,開始從新操持家業,竟然將一個快要隕落的家族慢慢做回來了。

兩人到了一個挺氣派的宅院門口,還沒下馬,在門口坐著曬太陽的老頭就看到了馬上的綾含,隨後表情變得欣喜。

「啊呦!妮兒啊,你來啦!」老頭腿腳不利索,但還是努力走得快一些。

綾含趕緊從馬上跳下來攙住老頭:「秦爺爺,你慢點兒,別摔著。」

老頭笑呵呵地打量著綾含:「可有兩三年沒來過了,都長成大姑娘了。」

這時候老頭注意到了綾含身後的許輕塵,問:「這位是?」

「哦,他是大師兄的結拜兄弟。」

「哦哦,」老頭恍然大悟,「我聽說了,少爺回來後說是有了個結拜兄弟,天天唸叨呢。」

許輕塵行禮:「見過秦爺爺。」

「哎呦,別客氣,快快上家裡來。」

說著,拉著兩個人進了院子。

張家宅子是很典型的江南宅院,很精緻。

老頭進了院子後就大喊:「少爺!少夫人!你們看誰來了!」

不多時,一個鐵塔般的魁梧漢子走了出來。

「秦爺,誰來了啊?這麼高興……呦!」

看到進了院子的兩人,張淵喜上眉梢,大跨步迎了上去,不由分說地將兩人攬進懷裡:「綾含!輕塵!讓為兄好等啊!」

這麼熱情給許輕塵整得挺不好意思,倒是綾含滿不在乎,親暱地說:「師兄,好久不見啊,嫂子呢?」

張淵推開倆人,上下打量一番:「好好,都挺好。跟我進屋見見你嫂子!秦爺!讓人上美食居訂一桌子酒菜!讓他們送家裡來!」

「好嘞!」

然後一左一右拉著倆人像後院跑去,還沒進後院張淵就開始喊:「家裡的!看看誰來了!」

一路喊著,拉著倆人進了臥房。臥房裡,靳花顏半躺在床上,正看向門口。她臉色有些蒼白,看來身子骨不如去年。

看到自家男人拉著的一對兒璧人,靳花顏的病容有了一絲喜色。

「綾含,輕塵,你們倆怎麼來了?」

綾含跑過去握住靳花顏的雙手:「嫂子,想你們唄,特地來看看的。」

許輕塵走上前抱拳鞠躬:「輕塵見過嫂嫂。」

「輕塵啊,還是那麼客氣。」

綾含問:「嫂子,你……臉色有些不好啊。」

「前些日子老是下雨,有些著涼,不礙事的……你們兩個相處怎麼樣啊?」

「挺好的。」

四人寒暄了一會兒,張淵趕緊給倆人安排了住處,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已經擦黑了。下人們已經從美食居領回了一桌子美味佳餚,正好給兩人接風洗塵。

靳花顏身體不如去年,但堅持要跟他們坐一坐。

「這麼說,你們這一路去了不少地方啊。」張淵喝了幾杯酒,變得愈發健談。

綾含掰著手指頭說:「先去了長安,又去了肅州,後來還去看了敦煌、月牙泉……我們這一路走了有半年呢。」

靳花顏笑著點點頭:「倆人一塊兒出去走走也好,正好磨合磨合。」

這話讓綾

含有些羞澀。

張淵大聲問:「綾含從小跟著我長起來的,輕塵是我兄弟,當著你倆面,我就不繞彎子了……你倆人,對對方有意思嗎?」

這讓綾含更加羞澀了。

張淵夫婦知道他們倆人年前就見過面,之後綾含隨許晴去了荊棘門也知道,年後倆人還一同寄了信回來。只是不知道倆人有沒有互生愛慕。

許輕塵清了清嗓子:「正好藉著今天這個機會。」

許輕塵說完,拉著綾含站了起來,張淵夫婦有些不明所以。

許輕塵抱拳說道:「大哥,嫂子。我跟綾含一樣,都是孤兒。綾含從小跟您一塊兒長大,您帶她如親妹妹。去年您二位在汝南救了我,如同再造之恩。今日,小弟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大哥、嫂子答應。」

「輕塵,你要說啥?這麼正式。」

許輕塵面帶微笑,拉起綾含的手,在兩人面前跪下。

「常言道,長兄如父。我跟綾含都無父無母,終身大事,就要請大哥和嫂子做主了。大哥,我愛慕綾含,綾含也請來與我,還請您二位做主,答應將綾含嫁給我。」

張淵聽完,呆愣了半天,直到靳花顏推了他一下:「說話呀,倆人求你呢。」

張淵這才回過神來,隨即興奮地直拍手:「好啊!好啊!我當然答應!家裡的!你答應嗎?」

靳花顏眼嘴輕笑:「答應。」

許輕塵和綾含相視一笑,衝張淵夫婦叩首。這次磕頭張淵沒攔著,大大方方的接下了。

磕完頭,張淵扶倆人站起來。一對兒金童玉女站在他面前,張淵別提多開心了,高興的說不出話來。

張淵搓著手說:「你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早幾個月我跟你嫂子就犯嘀咕,倆人到底走到哪一步了,也不來個信兒。不瞞你說,我都準備給綾含在揚州物色一個了,還好你們回來的早。」

許輕塵笑著說:「這段時間我倆一直忙著趕路,也沒時間寫信……對了,大哥,還有個事。」

「什麼事?」

「我們想成親。」

張淵疑惑:「剛才咱們不就是在說這個事嗎?我跟你嫂子不是答應了嗎?」

「不是,」許輕塵搖了搖頭,「我們的意思是……現在成親。」

這下更加出乎張淵夫婦的意料了,倆人尋思著,怎麼著不得再過個一年半載再成親啊。綾含從小自由慣了,突然讓她嫁人她才適應不了。誰知道許輕塵開口就是「現在成親」,給兩口子整不會了。

靳花顏問:「這麼急?」

許輕塵撓著後腦勺說:「早點兒成親唄……我倆也老大不小了,路上我跟綾含商量過,大哥和嫂子沒孩子,我們倆多生幾個,給您過繼倆。」

綾含臉一紅,掐他一把:「咱們什麼時候說過這個?」

靳花顏一聽:「也行啊,趁早唄。你倆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咱們找人就近看個好日子吧。」

張淵用力點點頭:「我看成,明天就讓人把家裡收拾收拾,咱們得趕緊置辦……對了,輕塵啊,還有個事。」

許輕塵問:「啥事?」

「你看這個彩禮……」

綾含大聲說:「師兄你行了啊!什麼彩禮不彩禮的?」

張淵忍不住大笑:「成,還沒過門就開始為自己男人著想了,不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