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麼時候起,謝危已經成了這群弟子類似於導師一類的角色,比起雲霄君的高貴冰冷如在雲端,他們更願意請教謝危這個看起來很容易接近,貌似也很靠譜的同輩。

而謝危也不負他們所託,一一給出了指點。

“紫劍的劍法偏烈,金之法則倒也算適合你,但如果它不認可你,你可以轉而試試火之法則。”

“羅雲的劍法隨心而動,但又自帶生氣,木之法則可以讓你的劍法更好突破,你可以在木與風之間權衡一番,效果都不錯。”

“石宇你就不要動,土之法則是最適合你的。”

“周延,我建議你不要選擇屬性法則,你的性格很嚴謹,試試秩序法則會很不錯。”

“雲舒……”

他一個一個的將所有人的名字都準確叫出,並一一點過去,神態沒有半分不耐,語氣至始至終都溫和如初,眼裡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教導人這件事會讓他由衷地感到愉悅。

司昆在旁看著,莫名有種暖到心田裡的平靜感。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看著這人這樣平靜溫和,又或嚴厲冷酷地教導過他人,那場景很熟悉很熟悉,彷彿近在眼前,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彷彿記憶缺了一個口子,斷裂開的裂縫中有一條細絲極力往前延伸,只差了一點就能夠得到對岸。

似乎只要再努力……再努力一次……

謝危猛地一拍手,清脆的掌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來,包括司昆。

“……好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可以一一解答。”

第118章

謝危一個個將萬劍宗所有人的問題都解答過去,看得一旁的百花門弟子也跟著羨慕起來,一個個齊齊看向花瀲。

滿眼都是怨念。

他們門主脾氣不好,耐性也不太好,還經常嘴毒諷刺人,導致弟子們都不太敢上去問話,只能自己私下裡討論決定。

雖然那位少宮主之前風評是不太好,但那是之前,沒看人家現在有多受萬劍宗弟子的喜愛嗎?別說人家,就少宮主現在那氣質模樣,他們也很想湊上去啊!

眼看著人家給旁邊宗門的弟子一個個耐心至極地答疑解惑,每一句話都有條有理,可信度極高,再看看自家這邊雙手揣兜一臉事不關己模樣的門主,這心裡別提有多酸。

花瀲被弟子們看得一陣無語,沒好氣道:“看不到人在那嗎?自己上去問!”

弟子們一個個驚訝地睜大了眼。

那啥……正常情況不是應該自己作為門主羞愧於其他門派的人熱心解答問題,於是自己也勉為其難降低身段給弟子們來一波福利嗎,怎麼到花瀲這反而是理直氣壯讓他們上去問人呢。

他們門主怎麼不按尋常套路出牌!?

花瀲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疑惑,非但半點羞愧都沒有,反而一副你們撿了便宜的模樣。

可不就是撿了便宜。

面前一個曾在大陸公認最頂尖學習聖地青帝學宮教習十年的先生在此,後來輾轉各大修真大族不知教了多少小少年,不等著這會兒佔人便宜,還等著啥時候?

都有點兒眼色地趕緊去!

一個穿著玫紫色衣裙的女弟子猶豫著站了出來,“那個……少宮主……”

她聲音低如蚊吶,裙子上綴著的丁香花在風中微微顫抖,猶豫她的聲音一般柔弱。

一旁的萬劍宗弟子還在熱火朝天地互相商量,聲音嘰嘰喳喳熱鬧極了,謝危抱臂站在中眾人中間,神態平和唇角帶笑,和萬劍宗的弟子們打成了一片。

理應這麼弱小的聲音他該聽不到,尤其周圍這麼熱鬧,但事實是這聲音剛響起的一瞬間,謝危忽地轉過了頭,目光瞬間落到了那弟子身上。

“嗯?”他眉梢一挑,不見半點不耐,唇角還帶著一絲笑意,“有事?”

那弟子怔怔看著他,忽而白眼一翻就要暈倒,幸而被一堆弟子上前攙扶住了。

“哎呀洛師妹,你都暈倒了,那讓我先來吧!”

扶她的男弟子臉色微紅地看著謝危,也不管暈倒的師妹,直接把人往其他人懷裡一塞,就要去問,“少宮主我想選木之法……”

“啪!”

之前暈倒的玫紫色衣裙女子洛紫茵一改之前的弱不禁風,直接一掌懟那人臉上,五指用力捏著對方臉頰肉簡單粗暴往旁邊一丟,整個人瞬間直起了身子,精神好到不能再好。

如果不看她鼻子下兩道紅辣辣的血條的話。

洛紫茵眼神狂熱道:“少宮主我修習的百花門秘術百花殺我只修煉到了第六層術法偏詭變幻莫測我想選擇金之法則增強花瓣攻擊力不知道好不好?”

她也不猶豫了,也不顫抖了,也不低弱了,彪悍狂熱嗓音嘹亮的模樣和之前完全是兩個極端。

謝危道:“你施展一套術法我看看。”

洛紫茵道:“好嘞!”

她手一捏決,霎時半空花瓣飄揚,時而似桃花美人時而又如蓮花綻放,但美麗之下蘊藏層層殺機,確實如她所說詭麗多變。

謝危想了想,道:“我覺得你可能更適合風之法則,這樣你會將你的優點發揮到最大,同時攻擊力也會上升,金之法則不是不可以,但少了一點詭變之道,過於注重攻擊會失去一些靈活性,於你以後的突破不利。”

洛紫茵連忙道:“多謝少宮……”

她還沒說完,突然被人拉到了一邊,正是剛剛被她扔飛出去的那位師兄寧君辭。

他一來先施展了個飛花滿天的術法,又一臉期待道:“這是我最拿手的術法,我走君子之道,少變多穩,我想選木之法則,您看可不可以?”

謝危微笑道:“可以,很適合你。”

他一句謝謝還沒說完,又被一名弟子擠到了一邊,“少宮主,我我我!我想選風之法則……”

百花門的弟子一開始的矜持都拋飛到了天邊去,一個個排著隊恨不得懟到人家面前去。

本就是以花為名的門派,自然少不了愛美本色,看著美人對別人笑和對自己笑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之前以為那是別人家的美人,只可遠觀不可近前,現在有機會和美人說話請教,試問誰不激動?

這一個個比萬劍宗弟子都還瘋。

於是萬劍宗的弟子理所當然地吃醋了。

一群人擠在一起酸溜溜地看著他們內定的雲霄君道侶給別的門派答疑解惑,怎麼看怎麼不舒服,總有種自家東西被別家霸佔的感覺。

紫劍眯起眼睛,“我怎麼感覺這場景有點似曾相識……”

羅雲目光微微放遠,落在了海面上游蕩的古鯨身上,輕嘆口氣,“可不得熟悉,你看到那頭古鯨還想不到嗎?”

石宇聲音沉沉,“……小師叔祖。”

這句話一出口,氣氛有一瞬間的靜默。

半晌,紫劍輕輕吸了口氣,道:“總感覺他還在眼前,但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

羅雲看向謝危的方向,眼裡有一絲淡淡的懷念,“他和小師叔祖可真像啊。”

那樣淵博的知識,那樣耐心的神態,永遠有問必答,能記住每一個弟子的名字,訓練時不乏鐵血手腕,但平時又足夠的溫柔耐心。

在萬劍宗,小師叔祖一出現,總能引起萬人空巷,每次都能把他堵個水洩不通,有人誠懇請教,有人給他扔花,還有個別淘氣的會趁機搶他的面具,氣得他每次都大罵小兔崽子白養了,追在後邊瘋狂揍人。

所有弟子都不怕他,因為小師叔祖不會真的生氣。

所有弟子都敬愛他,因為小師叔祖會寵愛每個弟子。

小師叔祖是屬於大家的,這是所有人共同的信念。

如果他單獨偏愛某個人,那估計所有人都會嫉妒到發狂,恨不得每天往那人洞府裡扔各種垃圾解氣,出行都得找機會給他挖個坑恨不得他掉下去。

至於道侶什麼的……

啊,光是想想就要瘋了。

羅雲看著謝危的方向,心裡又是慶幸又是遺憾。

慶幸他不是小師叔祖,即使和雲霄君在一起也不影響他們的情緒。

遺憾他不是小師叔祖,逝去的人終歸不能再次復活。

.

謝危很快就把百花門的弟子們輪了一波。

這時已經過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他掃了周圍一圈,見海里的爭鋒基本已經平靜下來了,各色法則之靈也選好了人,正在和修士進行博弈。

即便是法則之靈主動拉人,那也得那人的能力可以駕馭得了法則之靈,不然在領悟法則的最初就會因為強烈的不契合而前功盡棄,輕者經脈受損,重則爆體而亡。

所以開始的博弈是很重要的。

選定人的只是少數,大部分法則之靈都無功而返,正在海里到處遊蕩,從成群結隊的狀態變成了形單影隻。

這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謝危微微一笑,“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去吧。”

所有人頓時歡呼一聲,帶著對新世界的好奇與興奮齊齊化光而去,霎時半空道道流光閃爍不休,直奔選好的法則之靈而去。

花瀲笑眯眯道:“你指點了那麼多弟子,那麼我呢?”

謝危淡淡一笑,“你應該早有選擇,何必問我?”

花瀲道:“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謝危伸出一指指了個方向,“那我建議你選它。”

他手指落處,正是古鯨身旁一隻體型龐大的法則之靈——幻之法則。

花瀲頓時輕笑出聲,“正合我意,我先走了!”

話落,化成一道流光直奔那道法則之靈而去。

謝危看向司昆,“那麼,你和天惑白狐在這裡等我們。”

天惑白狐和司昆都是大乘期,已經領悟了法則之力,前者是種族獻祭,後者是自己領悟,無需法則之海相助。

他們在這裡完全是來壓陣湊熱鬧的。

司昆輕輕一頷首,“你去。”

他看向遠處臨雲所在的方向,“我替你看著他們。”

法則之海不宜動手,太過劇烈的殺意會讓法則之靈受驚,進而全部躲藏起來,那就失去來這裡的意義了。

謝危向著他一擺手,繼而猛地化光離開,直奔那頭古鯨而去。

古鯨剛剛又擺了一尾巴水,生死逆轉不幸擊中了三個人,海里又多了三個“黑白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