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母不顧一切的衝過來,張開的雙臂顯然是要抱她的意思。

可蘇諾卻僵硬的愣在原地沒有半點要迎上去的跡象,她彷彿頭頂灌鉛整個人都沉重麻木的不知道該要怎麼動彈。

“小諾!你怎麼瘦成這樣,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啊!”

段母哭著撲上來一把抱住蘇諾,忽然壓上來的重量散佈在每一道傷口上,疼的蘇諾眼前一白,冷汗一下子就把身上溼了個透。

她不敢說也不敢掙扎,只能咬著牙默默承受。

對於疼痛她早就麻木了,已經不會再為了這些皮肉苦而哭。

莫小雪雪白細嫩的手撫上段母的背,帶過來一陣沁人心脾的馨香。

她聲音輕輕柔柔,滿是心疼。

“段伯母別哭了,您再這樣真的要哭壞眼睛了,您不心疼自己身體,難道還不為總裁和家人考慮嗎?我看著都心疼。”

說完又對著蘇諾嘆了口氣說:“蘇小姐,難道你是在怪伯母嗎?在你任性妄為不告而別的這段日子裡,伯母整日都為你傷心,你怎麼能狠心看著她哭而無動於衷?”

蘇諾這才驚覺段嶼白審判的眼神,彷彿是在罵自己冷血無情。

就連剛才哭的傷心的段母都身形一頓,哭聲也斷了幾秒。

“對不起……”蘇諾聲音小的可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夠了!”

段嶼白忽然吼了一聲,他一聽見她說這三個字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誠信堵心我是不是?除了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麼?你跟誰賭氣呢?你明明心裡帶著氣卻總說對不起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想讓我內疚心疼嗎?你到底有完沒完!”

他吼得太突然,讓蘇諾直接起了應激反應。

她渾身顫抖,彷彿血液一下子全部退去,原本剛洗過熱水澡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冰涼的發疼。

她胃裡翻江倒海,只有咬緊牙關才能不吐出來。

“你吼什麼,”段母淚眼婆娑的把蘇諾護在懷裡,“看把你妹妹嚇成什麼樣了!”

“她都是裝的!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的演技也就您相信!你看她有良心嗎!咱們家當初就不應該認養她,養條狗都比她強!”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小諾出去這麼久肯定是受到過驚嚇,不管她犯了什麼錯只要人回來了就好,你不準再刺激她!”

“那都是她自找的!”

幾個字像是驚雷直劈蘇諾天靈蓋。

的確是她自找的,而且還是費了好大功夫自找的。

只是因為當時是段嶼白的生日,她費勁人脈找到了一個書法大師的真跡孤品。

以前每年送的奢侈品都被段嶼白說俗,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回真叫她尋到了一個高雅的。

而且真跡上寫的兩句詩‘雲歸沙嶼白,日出水城黃’簡直就是為段嶼白量身定做一般。

只是對方不僅開了天價,而且還要當面交易。

蘇諾也覺得當面交易比較穩妥,所以就瞞著所有人興沖沖的踏上了不歸途。

可段嶼白自始至終都沒有問過她離開的原因,就單方面的把這件事定性成了她任性出走、她自討苦吃。

就連一向關愛她的段母也在潛意識裡把這些都歸咎到她身上。

沒有人在意蘇諾真正的想法,沒有人關心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他們只是習慣了在媒體和眾人面前表演善心和博愛,這種既不入心也不落地的愛,讓他們在面對所有事的時候都會自動把蘇諾歸為過錯方。

而他們全都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忽然段父吼了一聲。

“都吵什麼!人回來了就好,快帶小諾來吃飯!”

一家之主發話,所有人都暫時忍下脾氣。

蘇諾被段母護著,肢體僵硬的走向餐桌。

她小心翼翼坐下,旁邊是段父和段母。

莫小雪十分自然的坐在斜對面,優雅矜貴的像是這家的少奶奶。

在段嶼白沒好氣噌的一下拉開凳子的時候,她還安撫似的拍了他一下,然後又麻利曖昧的為他整理好餐巾。

整個過程自然至極,一向挑剔的段嶼白竟然沒有絲毫牴觸,只是始終惡狠狠的盯著對面的蘇諾。

眼神彷彿在說:你再耍花招試試!

段母趕快打圓場:“小諾,我叫阿姨準備了你最喜歡吃的菜,這些天我都不敢吃這幾道菜,一看見它們就能想起你來……”

段母說著又開始哽咽,莫小雪趕快輕聲繞過桌子,遞了張紙到段母手裡。

她蹲在段母旁邊柔聲說:“您別哭了,您一哭我的心也揪著疼。”

她仰頭賢惠的看著段母,把一旁緊緊盯著菜餚的蘇諾比的甚至不如爛泥。

對面段嶼白目光更嫌棄厭煩。

他又怎麼會知道蘇諾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飯了呢。

蘇諾被關在園區的時候每天吃的都是剩飯餿飯,從逃跑那天起更是連餿的都沒機會吃了。

為了支撐逃跑的體力,她只能吃野草啃樹皮。

運氣好的時候能遇見死老鼠,和不知道是什麼的腐肉。

再往後她逃到園區交界的時候只有光禿禿的土,和望不到盡頭的鐵絲電網。

為了充飢她就把土和成泥團嚥下去。

只要胃裡有沉甸甸的東西,她就能說服自己爬起來再跑。

段母溫柔拍拍莫小雪的手,轉頭對蘇諾說。

“好孩子,媽媽不該這麼敏感的,媽媽是看見你太高興了。”

她說了好多,但蘇諾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只有填飽肚子的人才有資格談感情,蘇諾看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餚,恨不得能一頭扎進去全都塞進嘴裡。

對面的段嶼白譏笑一聲。

“媽別浪費感情了,她根本就沒聽,您的擔心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段母嘆了口氣:“算了,先吃飯吧……”

聽到這幾個字,蘇諾就像是條件反射般迅速出手。

她雙手抖著來不及夾菜,直接捧起碗就狠狠扒了一大口飯。

溫潤香甜的味道在口腔裡綻開,激的她眼眶滾燙髮酸。

卻一抬頭,猛的看見段嶼白和莫小雪臉上的鄙夷。

蘇諾心底咯噔一聲,還以為自己的尊嚴和體面早就化成灰了,沒想到在這一刻竟然還能刺痛的喘不過起來。

段嶼白諷刺開口:“媽你看見了嗎,你的真情還比不上一口白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