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內鬼的第一次試探,以失敗告終。

矮桌上的醒神香燃燒殆盡,熄了火的瓷爐漸漸變涼。

林峰六人帶著對安月明的痛恨一同離開,偌大的屋舍內只剩下花如雪和蘇奕兩人。

花如雪揉著被吵的生疼的狐狸耳朵,想不明白為何她這「毫無漏洞」的陷阱抓不到內鬼不說,竟然都沒人往上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喪盡天良的安月明身上。

「一個個說什麼安月明不配為人,他本來就不是人。」死者為大,花如雪替楚明打抱不平道。

若不是楚明將主意打在她身上,傷了寧淑妍和蛇鷲,就算有人告訴她什麼煉鬼大陣冥主重現,她也絕不會踏入安家一步。

鬼族和人族於她而言都是異族,相比之下鬼族沉寂已久,從未傷過妖族,她倒是並不討厭鬼族。

更何況,在魔氣尚未入侵人界,妖獸沒被魔化的時期,修士獲取功德的途徑便是殺鬼。

就這點而言,鬼族和妖族可以說是同病相憐。

「真言丹沒了,幻香也沒了,接下來如何是好?」花如雪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內心感慨抓內鬼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內鬼潛伏在她身邊至今約有八個月,她還是透過楚明才能確認內鬼真的存在。

不知是內鬼隱藏的太好,還是她太過大意。

蘇奕重新點熱爐子,不緊不慢地煮了壺茶,說道:「如今尚不知對方的目的,獸潮將臨,敵暗我明……」

花如雪重重地點頭,大義凜然、一本正經、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道:「說的沒錯,距離獸潮開始還剩下三日,要在那之前確認內鬼是誰!必須保證其他人的安全!一切都是為了他們!」

因為魂海中封印著始魔殘軀的緣故,她在獸潮期間絕不能出觀雲城結界,這是她身上隱藏的最大的秘密,她必須確保無人知曉。

今年的三次魔氣入侵,她都藉口沒有參與,身為小隊隊長若是獸潮還不去,難免引起隊友的懷疑。

蘇奕將茶換成丁香茶,將青花茶碗換成他最珍貴的茶具,茶碗底部是一個熟悉的貓爪印。

「這是?」花如雪望著身前的茶碗,有些不確定地蘇奕是何意思,這是她不偷就能喝的茶、用的茶碗?

她可還記得,自己和貓妖一起被蘇奕列入禁止使用這套茶具的名單。

「喝吧。」蘇奕輕笑著,「難不成你更喜歡偷喝?」

「沒有沒有,就一次而已,還被你逮了個正著。」花如雪心虛地握住茶碗,說是一次,實則次次,每次壺中剩下的茶水都入了她的肚子。

蘇奕但笑不語,沒有拆穿她的謊話,這茶本就是煮給她喝的。只是若同她一起喝這茶,便會叫人想起故人來,所以每次煮完茶他都會離開一會兒。

今日他突然想煮一壺丁香茶,是因為,他見到了一位讓他感到十分熟悉的人。

他垂眸問道:「你覺得今日這場談話,為何會如此失敗?」

原本真言丹加上幻香,對於毫無防備的人來說,必中招才對,但那六人中無一人同他們預想的那般。

花如雪思考了片刻,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我話裡的驚訝和憤怒不假,莫不是我這瞎話編的不夠真?語氣不夠誠懇?」

「傳聲符文。」蘇奕傳音道。

果然是傳聲符文嗎?提起此物花如雪只覺得牙癢。

內鬼潛伏在她身邊那麼久,怎麼可能會不在她身上留下追蹤的痕跡以及傳聲符文,以便隨時知曉她的動向?

幸好她猜到了這點,提前有所防備。

花如雪冷靜地分析道:「所以,先前我們商討的時候,也許已被

內鬼知曉,他事先有所防備才沒有中招。」

真言丹化成茶水的效果本就會減半,再分給六人喝,效果自然大打折扣,只要提前有所防備便不會受到真言丹的影響。

「你可還記得半時香?」沉默間,蘇奕又提起一物。

「半時香?是在陣法師公會時,田微陌使用的半時香?正因此事,我們才遇到了寧姐姐。」

「此事只有你我二人、寧姑娘和副會長知曉。半時香一事關乎公會的聲譽,副會長不會同外人言。」

「寧姐姐也不是多嘴之人……」

這麼說,半時香除了他們四人以及田微陌本人,旁人根本不知道。

但那日尋找寧淑妍的時候,卻有無關之人提起了半時香!

那就是林峰!

當時著急尋寧淑妍,她便沒有留意此事,現在想想,林峰根本就是有意為之。

「先不說林峰為何知曉半時香。若不是林峰提起此事,我都要忘了田微陌是何人,更不會關注田家護衛帶著身穿黑色披風與寧姐姐身量相似的人進了內城。」

花如雪攥緊了拳頭,遙想她初次記住林峰這人時,便是因為傳聲符文,她竟然會對此人毫無防備!

就林峰知道半時香又故意引導他們去田家這兩樁事而言,說林峰沒有問題,她都不信!

他絕對參與了寧淑妍的失蹤。

「你不覺得他喝茶的動作,有些似曾相識?」蘇奕又問。

花如雪端起身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隨後看著自己手中的茶碗,疑惑到這喝茶還有動作?

蘇奕用左手拿起茶碗,一邊演示一邊說道:「他喝茶時喜歡用左手小指摩挲茶碗底部,陷入沉思時會用小指指腹輕輕敲打桌面或茶碗,三長兩短。」

花如雪維持著用左手小指摩挲茶碗底部的動作,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人影。

那人與林峰的相貌、身量、言行舉止完全不同,只有不經意間的動作神似地逐漸重合。

「你是說……」

「只是猜測,若真是他,他從青陽山跟隨我們一路來到觀雲城,所圖不小。」

說話間,蘇奕擔憂地看著花如雪,他只能肯定那人是衝她而來,她身上除了始魔殘軀,必定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花如雪握緊茶碗,屏氣凝神,心中有了懷疑物件後,她急切地想要確認內鬼是不是林峰,是不是青陽山上認識的那人,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去試探他,我這裡還有一個法子。相比於我,他對你的防備心更小,這件事需要你來做。」

花如雪一邊翻找著儲物袋,一邊道:「左右我們也沒第二顆真言丹,再想這些也沒用。是我對不起寧姐姐,在寧姐姐醒來之前,我想親手為她做一個髮簪以表心意。」

蘇奕十分配合地拿出一支梨花玉簪,問道:「這支樣式如何?之前你說想要一支髮簪。」

花如雪接過花簪的同時,將一個香包放在他手中。

說起梨花簪,她儲物袋裡倒是放著一支銀簪,款式比起蘇奕的這支有些華麗,上頭原先刻著傳聲符文,後來小石頭說傳聲符文消失了,她見那簪子上還刻著防禦符文捨不得丟掉,就留了下來。

花如雪將兩支簪子放在一起,一支玉簪,一支銀簪。前者是蘇奕在青陽蘇氏家主的私庫裡拿出來的,上刻七品符文,後者上刻八品符文突然出現在夕風亭至今不知是何人所放。

單論這款式和符文的品階,花如雪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隨身佩戴。

「你這支不錯,但我這也有一支,這兩支看起來都很好,容我想想。」想想這簪子究竟是誰放在夕風亭的。

說話間,她心

中已然有了人選,一個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人,但她並不願相信這件事是那人所為。

在她的認知裡,那人已經死了,死在青陽山白藏谷魔氣爆發之日。

午後,蘇奕先一步找到林峰,他一向素淨,今日的長衣衣襬上繡了幾枝青竹,竹葉上隱約可見一層薄塵。

兩人寒暄了兩句,林峰像往常一樣倒了靈茶,兩人坐下喝了一杯,蘇奕就獸潮之事交待了林峰幾句,拜託他去籌備符文。

花如雪在外頭等待了約半個時辰,旋即敲門去尋林峰,在確定林峰中招之後,花如雪摸了摸光潔的額頭,蘇奕得到暗示藉口離開。

她特意沒戴面具,還換上了在青陽山時經常穿的長裙,目的便是混淆其認知。

「你答應了我哥什麼?」花如雪問道。

林峰震驚地低頭看向花如雪,那震驚過後帶著些茫然的神情似乎在問:你說什麼?誰是你哥?

又或是在問:你怎麼知道我找上了你哥,並且答應了他一件事?

良久他才回神,嘻笑道:「奕兄交待了,不能告訴第三個人。」

花如雪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暗暗回想一件事情,林峰方才茫然的神情她不是第一回見,以往只要她向林峰問起蘇奕的事情,確切來說是「只要她問蘇奕叫哥」,林峰的反應就會遲鈍。

一次兩次也許是意外,可但凡她問「我哥交待了什麼?」「我哥剛才說了什麼?」「我哥叫你去他院子!」之類,帶上「我哥」二字,林峰必定會產生一絲遲疑。

這隻能說明,在林峰的認知裡,她和蘇奕根本不是兄妹!又或者她的兄長另有其人!

顯然後者並不可能。

花如雪苦惱地掏出兩支梨花簪向林峰展示,左手玉簪,右手銀簪,「這兩個樣式你覺得那個更好?」

林峰指著玉簪道:「奕兄的眼光自然不凡,這玉簪的樣式素淨又不失華美,極襯寧姑娘。」

一句話裡兩處漏洞,這玉簪旁人根本不知道是蘇奕選的,更不知她想做支簪子送給寧淑妍當作賠禮。Z.br>

真言丹的威力倒是厲害的緊,換作是平時的林峰,絕對說不出這番話來。蘇奕也是厲害,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林峰喝下用一整顆真言丹化成的茶水。

在青陽山落英谷時,花如雪被傳聲符文支配了那麼多日,自然有所防備,所以今早給他們的茶水中根本沒用真言丹。

真言丹只此一粒,如此珍貴的東西,她說要分給六個人用,這麼異想天開的想法林峰竟信以為真!

他是太相信幻香的效果,還是對自己的意志不夠自信?又或者壓根沒將她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