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正在小花園散步。

林府小花園位於整座府邸的東北角,約有四個半芙蓉院大,有活水,有假山,有一堂、一閣、一樓、一亭,繞行一週約需六分鐘,認真逛一圈,也就是半個小時功夫。

就是這樣一個精緻的小花園,江洛四月末第一次逛的時候,也足足歇了三次才走完。

但現在是大不同了。

甘梨先和婆子把坐褥鋪好,請江洛和張夏萍坐,才扶著廊柱坐下,拿帕子當扇子扇:“我是越來越跟不上姨娘了。”

江洛笑說:“你抱著東西呢,自然比我累。”

張夏萍笑道:“姨娘如今是大好了。”

江洛也很驚訝於原身本來的身體素質,若沒有底子在,她不可能僅憑簡單散步就恢復到這種程度。

不過賈敏買原身本就是為了“開枝散葉”,身體不好不會被選中。

張夏萍細看江洛的臉,又感嘆:“姨娘日日這麼走著,竟一點沒曬黑。我偶然來一趟,都怕黑了。”

江洛指著快要落山的太陽說:“每次都是日頭不大的時候才來,挑陰涼走,多拿傘擋著些,自然沒事。”

張夏萍稍稍湊近她,笑問:“昨兒大夫又來了,不知怎麼說?姨娘的病假是不是快要銷了?”

江洛笑道:“那要看太太的吩咐。或許太太疼我,許我接著躲懶兒呢。”

林家主母寬和,侍妾該做的的晨昏定省只留了晨起請安,不必夜間去服侍。但晨起請安也是除非特地說免了,否則不論酷暑寒冬一日不能延誤的。這種沒意義的工作當然躲一天是一天。

而且,病假結束,代表著她能“服侍”林如海過夜了。

想好好活下去,就要接受自己的身份和這時代的規則。不過,雖然對她來說,和林如海過夜沒什麼所謂,但她上輩子都不想生孩子,這輩子當然更不想在這種醫療條件下生。

希望劇情保佑,林如海能穩定沒兒子到死。

就算有所改變,他真的有了黛玉和林青以外的孩子,也別是她生的才好……

江洛邀請張夏萍:“一會上我那吃飯?”

反正她的分例菜也吃不完。而且甘梨和冬萱不能也不敢和她同桌吃飯,有張夏萍一起坐熱鬧。

其實最重要的是,她病假沒結束,所以廚房送來的還是清淡類飯菜。張夏萍一起吃飯,她的飯菜也會送到芙蓉院。一等丫頭的分例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林家沒人敢剋扣姨娘“姑娘”們的飲食,葷基本都是大葷,江洛還能蹭點紅燒肉之類的吃吃……

而張夏萍也喜歡芙蓉院的清淡口味。

這叫互惠互利,合作共贏!

張夏萍欣然應下約飯邀請:“我又沾姨娘的光了。”

隨後,她的話題又轉回了林如海的後院上,先看了甘梨一眼,低聲說道:“姨娘快別躲懶了。老爺快半年沒進後院,若頭一回去了旁人那,叫她再得意起來,又要調三窩四。”

“她本來就恨上姨娘了呢!”張夏萍自覺是真心為江姨娘想。

再說,那盛霜菊做丫頭的時候就鼻孔朝天,把她們都不放在眼裡,如今她也是通房了,還自認比別個不一樣,領分例接賞賜,事事都要她在頭一個挑,院裡的小丫頭婆子也更奉承她,打水、端菜、掃地,都先緊著她來,就憑她從前服侍過太太嗎?

可惜老爺疼誰不疼誰,太太也說了不算。

張夏萍看著江洛,滿眼期待。

江洛:“那也要看老爺太太呀。快別操心這些了,歇好和我吃飯要緊。”

張夏萍只好說:“姨娘就是太好性了。”

江洛轉說起秋冬的衣裳:“我去年的裙子短了一寸多,放量也不夠了,衣裳都要新做,可惜了好皮子,你的呢?”

她這一年竟然還長個了。好吃好睡,長高了大約五厘米吧。

張夏萍羨慕道:“我去年也長了,今年沒長。”

江洛說:“那你還比我高一寸多呢!”

張夏萍是典型的高挑明豔美人,腰細腿長,每次看她遠遠走過來,搖曳生姿,江洛都覺得大飽眼福。

兩人站起來比身高,又讓甘梨也起來比。

甘梨發現她也長高了半寸,驚喜道:“難道是託了姨娘的福?”

想到多曬太陽是有利於長高,江洛厚著臉皮認下了這份吹捧。

三人和婆子便往回走。

走到半路,撞見冬萱和正院一個二等丫頭喘吁吁跑過來。冬萱笑回:“老爺晚飯後來芙蓉院,姨娘快準備著罷!”

張夏萍一喜:老爺果然喜歡姨娘!

她忍著淡淡的失落,笑道:“姨娘忙,我就不去了。姨娘快些回去吧。”

-

正院。

聽完丫頭回話,賈敏笑道:“果然我說得不錯。今日天好,日頭又不大,江氏一定和張夏萍在花園裡。”

林如海也笑,說:“如今她兩個倒好。”

賈敏笑道:“你那麼忙,她們成日悶著,可不要在一起解悶?張夏萍還會彈琵琶給江氏聽呢。說來她的琵琶極好,老爺都沒聽過兩回。”

林如海頓了頓,把話潤色了又潤色,才道:“她彈多了,太擾你歇息。”

通房的屋子離這裡太近。

賈敏面上的笑僵住了。

好半日,她才低頭說:“我明日就給她們換屋子,換得遠些,還更寬敞,老爺也能更舒坦……”

林如海閉目長嘆:“敏兒!”

賈敏只是低著頭。

林如海揮手,地下站著的丫頭們只得轉身出去。

他兩手放在膝上,腰背筆直,看向妻子:“敏兒,只要你說不願,我決不去尋旁人。家裡有的這些,也儘可散了。”

賈敏肩膀低下去。

她很想追問:

給你生了兒子的柳雙燕也能散了嗎?

讓你喜歡到……不能行房,也要去看她、陪她過夜的江洛,今日第一個想到的江洛,也能嗎?

兩人僵持著,沒察覺窗外有影子已靜靜站了許久。

林黛玉縮在乳母懷中,把臉埋住,輕聲說道:“嬤嬤,我們先回房吧。”

-

江洛晚飯只吃了個六分飽,就被甘梨和冬萱著急忙慌推去洗澡。

已經入秋,不能再和夏天似的,洗完頭髮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幹透。兩個丫頭沒給她洗頭,卻用加了玫瑰露的刨花水從頭到尾給她梳了三遍才重新挽上,每處髮絲都浸透了香氣。

婆子丫頭有忙著挑水倒水的,有忙著打掃院落的。芙蓉院因為一句話熱鬧起來。

甘梨兩個還想再給她上妝,被江洛堅決拒絕了。

太刻意了。

原身的臉和她原本的一樣,都更適合素淨些。

況且,林如海喜歡“江洛”什麼,她當然明白。

林如海說要來,她再練字等著也顯得刻意。江洛便讓點起比平常還多兩倍的燈,找一本字最大的書看。

等到快八點,林如海還沒來。

看甘梨第三次扎到手,江洛無奈:“好了,你去告訴柳三家的,再過半個時辰老爺不來就關院門睡覺。”

甘梨:“姨娘不等了?”

江洛:“只讓她們警醒些,老爺真半夜才來,別關門外就好。”

見甘梨還要說話,江洛截住:“冬萱,你去拿兩盤點心來一起吃,都餓了吧?”

甘梨只好聽命。

冬萱也站起來,端來點心,又把燈芯一一挑亮。

江洛笑問:“你怎麼不急?”

冬萱回:“姨娘都不急,我也不急。”

江洛贊:“好丫頭!等你甘梨姐姐回來,多多拿點心喂她吃!”

甘梨回來,冬萱果然一個接一個點心喂她。甘梨吃得兩腮鼓起來,追著冬萱打。

江洛發笑,熟練找出一塊棗泥酥填肚子。

晚飯沒吃飽,等太久真的等餓了。

林如海要來是賈敏的丫頭傳的話。人這時候還沒來,他們兩口子在搞什麼?

額,她確實是他們PLAY的一環?

江洛吃完兩塊點心,灌一杯茶,重新擦牙漱口,八點四十了。

冬萱和甘梨還在邊服侍邊鬧。

她決定:“收拾了準備睡吧。”

兩個丫頭的笑聲頓時都停了。

江洛悠悠道:“可別叫我還沒當娘呢,先學哄孩子睡覺。”

冬萱用胳膊碰碰甘梨的,小聲說:“姐姐,原該是我們寬慰姨娘,怎麼成姨娘寬慰我們了?”

甘梨抿抿唇,打起精神去鋪被子,讓冬萱灌個湯婆子來。

天冷了,別叫姨娘夜裡凍著。

已經過了江洛平時睡覺的時間,丫鬟們安靜地忙碌著,江洛坐在榻上,看燭光搖曳,不覺閉上了眼睛。

朦朧間,她聽到幾聲驚呼。睜開眼睛時,人已在林如海懷裡。

臥房門闔上了。

他的親吻來得又密又急,江洛環住他的肩頭承受。

這具身體在接納他,迎合他。她把一切停在喉嚨口,細細體會每一寸感覺。

她不是很喜歡在別人能聽到時發出聲音。

可他顯然沒有這份顧忌。

……

許是素了太久,看她尚能承受,他竟重整旗鼓。

……

將三更了。

……

第二天睜眼,天色已明,林如海不在芙蓉院。

冬萱面上有掩不住的惱意,不管甘梨在旁邊扯她,梗著脖子回:“還不到五更,正院就來人說大姑娘病了,把老爺給請去了!”

黛玉病了?

想到黛玉至少能平安活到十五歲,江洛很淡定:“本來就是大姑娘最重,別說五更了,就是三更四更,老爺慈父之心,也得去啊。”

品味完昨晚,她開導冬萱:“別忘了我的身份,又是誰救了我,一直庇護著我。再者,太太是何等人,怎會拿兒女玩笑?你一心為我,可也別想左了。”

冬萱想了想,垂頭應是。

甘梨才鬆了口氣,就被江洛交與一個任務,往正院請示太太,她是否該去請安。

-

賈敏道:“這幾日不必了,讓你姨娘中秋後再每日過來。”

甘梨領話而去,她定神一想,吩咐魏丹煙:“快去查是誰到芙蓉院叫的老爺!”

玉兒一病,她慌了神,看如海來了只想著和他商量請醫問藥,沒細想他是從哪知道的訊息。

她沒讓人叫,是誰敢自作主張?

幸好江氏明事理。不然,打發人容易,只怕與如海又起隔閡……

心裡裝著事,賈敏沒心思和姬妾說話,人進來便令散了。

有人卻沒走。

在賈敏的神色徹底轉冷之前,柳雙燕下跪求道:“太太這裡忙,我把哥兒接去兩日,也算幫太太省心了,求太太·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