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帝城一角,錦繡華服,姿態高雅如風流貴公子的亓夢竹正兩手負背,行走在這處偏僻到連雷帝城守衛都甚少關注的角落。

雷帝城面積龐大,光是外城居住的陰物就有數十億之多,其中有鬼鬼祟祟的鬼獸、魂獸,也有沒有實體隨處飄飛的靈族,而更多的還是具備肉身的鬼族修士。

如此龐大的“人”口,加上無邊無際的面積,哪怕這兒是雷帝城的國都,王室雷家也沒法完全掌控外城的每一處角落。

而此刻亓夢竹所行走的區域,正是這些偏僻且危險的角落之一。

此地本來是由數頭半步冥皇的魂獸掌管,麾下坐擁數萬陰物,算是外城一霸。不過此刻,由於城外那毀天滅地的大戰,連同那數個頭目在內,這些陰物無不是深藏在地底,生怕被這場大戰所波及。

再加上亓夢竹本身身懷異寶,以幻法掩飾自身,所以這一路走來完全沒被人發覺。

身為狐妖,亓夢竹素來愛潔,不過此刻漫步在黝黑汙濁的巷子裡,他卻是滿臉笑容,明顯心情極好。

事實上,也怪不得他心情好,以一根尾巴幻化的分身為代價,引誘冥雷國與烈山國爆發大戰,更順勢毀掉了冥雷國的根基之一雷池,更還將聖唐皇朝一位大人物牽扯進來。

這番折騰過後,別的不提,聖唐皇朝定然會損失兩大戰力極強的附庸國。

吹著口哨,亓夢竹慢悠悠地來到高聳入雲的城牆下方,看了眼早先特意在這兒做的標記,確認無誤後,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伸手從儲物腰帶內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銅製令牌。

手握令牌,亓夢竹又抬頭望向天空,見烈山國和冥雷國兩邊廝殺正酣,全然沒功夫理會下方情況,這才低下頭,打算激發令牌。

剛剛低下頭,亓夢竹眉頭突然一跳,一股莫名的不祥之感湧上心頭,而不等他反應過來,身後極遠處忽然傳來陣陣轟鳴。

眼角微一抽搐,亓夢竹臉色扭曲地回過頭,果然望見一道遁光正衝著這邊飛來,後方則是數以萬計的紫雷戰車,浩瀚的雷光遮天蔽日,將所過之處的建築盡數崩毀,至於藏身其中的那些陰物更是被輕易碾碎。

那最前頭的遁光速度極快,與後方追兵拉開了約莫數萬丈遠,只是後方不斷有氣勁轟出,更還有無數法術構建出一重重阻礙,才稍微阻撓了些前方遁光的速度。

“女馬白勺!”張大嘴巴,好半晌亓夢竹才不顧風度破口大罵起來,“外城那麼大,非往我這兒跑尋死啊!”

唰!遁光飛近,時遲殤抓著烈鹿從中掠出,瞄了眼亓夢竹手上令牌,又看了眼牆角的標記,失笑道:“你怎麼知道這兒的?”

烈鹿知道他是問自己,無奈道:“之前他半夜裡溜出來,被我發現的。”

“怎麼可能?”亓夢竹瞪大眼睛,怒道,“我有師尊的符籙護身,你怎麼可能發現我的蹤跡?連烈江都沒有察覺到!”

“你那些符籙確實不錯,”烈鹿咧咧嘴,明顯有幾分嘚瑟,“但是可惜遇到了我……”

兩眼圓睜,亓夢竹氣急敗壞地瞪著烈鹿,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要知道,他用的那幾張符籙,可是其師尊親自繪製的,雖然沒有太用心導致品級不高,但是連烈江這等冥尊巔峰都沒發現端倪,而烈鹿這區區的冥皇中期,怎麼可能會發現自己的行蹤呢?

“別閒聊了!”回頭看向正在逼近的雷傲等人,時遲殤皺眉道,“趕緊出城去!”

亓夢竹已經氣得臉皮發脹了,奈何瞧見遠處數萬戰車掀起的雷霆風暴瘋狂轟來,一時間也顧不得鬥嘴,趕緊激發手頭令牌。

隨著令牌被啟用,一股詭異而靈妙的力量忽然自亓夢竹標記的那處牆體中湧現出來,然後快速蔓延,覆蓋著鄰近的禁制陣紋。

整個雷帝城的護城大陣,主要架設在三個地方,外城牆體、內城牆體及王宮中的三座尖塔,彼此協調,相互穩固,算是少有的“穩重型”陣法了。

而此刻,成片成片的陣紋開始變得“活躍”,原本的和諧穩定徹底被破壞,陣紋之間彼此排斥,流淌其中的力量也受到影響,變得暴躁,甚至反過來開始衝擊起相鄰的陣紋。

正常來說,那麼大的陣法,哪怕一個角落出現問題,也至多稍微影響區域性,遠遠不會影響整座大陣的正常執行。

但是隨著那股力量的蔓延,整座護城大陣竟然都開始了波動,原本洶湧澎湃的紫雷冥光漸漸混亂,非但沒法繼續抵禦外界大戰產生的餘波,反而因為不斷有雷光從陣中溢散,反過來開始破壞起了城中建築。

“這股力量……”時遲殤心頭微動,這似是自己早先從亓夢竹身上感應到的力量,只是其層次明顯超過自己太多,再加上融入護城大陣,被遮掩大半,自己一時間也沒法細細感應。

看著頭頂那茫茫雷光開始溢散,烈鹿心頭計算著陣法瓦解的速度,臉色慘白:“來不及……”

“還不是你們過來了?!”亓夢竹氣得跳腳,“老子一個人在這兒,根本沒人會注意這裡……”

確實是,如果沒有時遲殤引來那麼多強者,哪怕亓夢竹開始破壞護城大陣,也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他有很充裕的時間逃出去。

“不,足夠了!”時遲殤卻是咧嘴一笑,一手仍是提著烈鹿,另一隻手則是一把抓住亓夢竹,然後雙翼一扇徑直騰空掠起。

“別帶我!”

瞧見自己距離那漫天雷光越來越近,亓夢竹几乎嚇得化回原形,一雙纖細而嫵媚的狐狸眼早已瞪得滾圓,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就被時遲殤拖著,一頭撞入那漫天雷光。

相比於亓夢竹,烈鹿明顯要淡定許多,也不知究竟是見識太多所以心性沉穩,還是看出時遲殤不會自尋死路,始終安靜地任由對方拖拽。

雖然說護城大陣被破壞,從而讓無數雷光從中溢散出來,但是這大陣雷光本就洶湧,短時間內根本不曾消散乾淨,時遲殤他們剛剛進來,立時有茫茫雷光被引動而來,狂暴的紫雷冥光散發著毀滅性氣息,仿似要將三人徹底焚滅。

關鍵時刻,時遲殤身軀一晃,已經由太虛體切換為了霆殛體,雷鳴之聲自體內響起,剎那間,他的氣息彷彿與周邊雷光相融到了一起,那被引來的無盡雷光也驟然失去了目標,重新恢復為溢散狀態。

心頭一鬆,時遲殤暗道僥倖,如果是全盛階段的大陣,他根本沒有突破的希望,寧願回頭跟雷傲他們廝殺,也就是看著陣法被影響,雷光散亂,才抱著搏命的心態一頭撞進來。

拽著二人一路飛縱,時遲殤自漫天雷光的縫隙裡不斷穿行,約莫片刻過後,終於是從城中衝了出來。

轟!幾乎在時遲殤他們衝出來的下一刻,漫天雷光陡然炸開一個窟窿,數萬輛紫雷戰車從中衝出,為首的赫然是雷傲與化身“帶路黨”的王小杰。

“在那裡!”雷傲手握權杖,死死盯著時遲殤他們,眼中宛如噴火,興師動眾追殺半天,人沒抓到,半個內城都快被毀了,再加上由自己帶隊看守的雷池被毀,事後處理起來,自己不知道會受何等責罰。

王小杰則是提著一面銀色弧形盾牌,那盾牌散發著微弱熒光,隱隱間化為一道箭頭,指著時遲殤幾人的方向。

“還真是窮追不捨啊!”逃出了雷帝城,時遲殤再無顧慮,可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看見雷傲他們緊追在後,心底壓抑多時的戾氣也湧了起來,轉身便要與他們激戰。

之前雖然有時遲殤的霆殛體代為緩和,但是三人一路衝掠仍然接觸了部分雷光,此刻亓夢竹滿身焦黑,頭髮都被燒焦了不少,渾然沒有早先濁世俊公子的風範。

“別上頭!”

瞧見時遲殤似乎要轉身回去,亓夢竹眼皮子一跳,慌忙甩出一把符籙,而後打了個響指,一張張由金漆描繪的銀質符籙當即幻化成光,將後方追出來的數萬追兵盡數籠罩。

剛剛被光芒籠罩,雷傲等人追趕的勢頭猛然一滯,一個個滿臉茫然地望向四周,彷彿感知中一下子失去了時遲殤他們的身影。

此刻近在咫尺,時遲殤敏銳地從那些符籙中,感知到了數息的欺騙大道,很明顯,這些符籙都是由欺騙大道繪製而成,而早先亓夢竹用來掩飾自身存在的,也正是這股力量。

王小杰手握某種秘寶,能夠察覺到時遲殤的蹤跡,所以先前在城中自己才會被他們追得如此狼狽,而此刻亓夢竹這疊符籙,竟然能將王小杰的感應都給矇蔽過去,其水準委實了不得。

念頭一轉,時遲殤醒悟過來,王小杰能感應到自己,多半是因為時空二道的緣故,而亓夢竹這些符籙的力量則是屬於靈魂一類,兩者並無關聯,也難怪王小杰沒法繼續感應己方位置。

發覺時遲殤眼神炙熱,亓夢竹嘴角一抽,無奈地抽出一張遞過去,只是見時遲殤面無表情,只能由默默抽出四張,一共五張符籙全部塞到時遲殤懷裡,沒好氣道:“我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八張,給我留三張用來保命。”

滿意地點點頭,時遲殤又看了眼仍然如無頭蒼蠅般懸停半空的雷傲等人,最終還是忌憚頭頂那兩位半步冥帝的大佬,將亓夢竹和烈鹿隨手一丟,自顧自往遠處掠去。

冷不丁被他拋下的烈鹿和亓夢竹顧不得罵人,都是駕馭遁光飛速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