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擁擠,來往的電動車絡絡不絕。

“周哥,來冰紅茶。”

“謝了。”

周平擰開瓶蓋,咕嚕嚕往下灌。

“豁!真舒服。”他伸手往額頭一抹,灑下連串的汗珠,回頭看了一眼小桌旁的李馗等人,悄然皺起眉頭。

“今天可真是夠熱的,怕得有三十度了吧。”

瘦個助手扇著風,倏地注意到周平的古怪,順著對方的視線看了過去,疑惑問:“怎麼了周哥,從那邊過來你就有點魂不守舍的,有什麼事嗎?”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人的眼神有點……有點像老虎啊。”

周平想了半天,方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漠然中有股兇勁。”

“啊?!”

瘦個助手撓頭不解,詫異說:

“你說那個長得很帥的?哪有哥你說的那麼邪乎,就一帥哥唄。”

“也是,可能這幾天跑出幻覺了。”

周平嘴唇翕動,視線從李馗身上收了回來。

“我覺得吧,這倒是一個好機會。”許昭摸著下巴的鬍子,分析道:“現在店裡生意慢慢好轉,正好藉此宣傳一波,到時候還愁沒有客人嗎!”

“你覺得呢?平安。”

李馗向郝平安問道。

郝平安臉上掛著無邪快樂的笑容:“我聽你的李馗。”

“開心呢?”

郝開心搖了搖頭,“馗叔,你拿決定吧。”

李馗手指划動,翻看著網上對於節目的評價,片刻之後,他想了想:“那就試一試吧,具體的細節,我再跟那導演談一談。”

“好耶,這回咱們店可以上電視啦!”

許昭興奮不已:“到時候我們得再請個員工了,要不然肯定忙不過來。”

這勁頭都帶動起郝平安,同樣開心地舉手歡呼。

‘員工。’

李馗眸光一閃,心裡默默記下,起身走向周平。

“周導演。”

“你好。”

周平立即從馬路牙子上站起來,客氣回應。

“不好意思,還沒正式的自我介紹。”

李馗微微一笑:“我叫李馗,是平安的好朋友。關於拍攝節目的事情,我們願意跟你們合作,但是我有兩個請求。”

“您說。”

周平聽到李馗他們願意加入,不由露出笑臉。

“是這樣的,拍攝過程呢,我想全程在場。另外我希望你們的文案包括節目的畫外音,不要刻意引導觀眾過於關心郝平安本身的問題。”

李馗很認真地說。

“這是當然的,請您放心。”

周平拍著胸脯保證:“我尊重郝平安,更敬佩他努力樂觀的生活態度,我也有一個跟開心差不多大的女兒,我知道當中有多不容易。”

“周導演,我們籤合同吧。”

聞言,李馗嘴角笑意弧度愈深,氣質更顯溫和。

“太好了,小高拿合同吧。”

周平朝瘦個助手招呼一聲,後者連忙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摞合同。

接下來便是雙方簽名、敲定拍攝細節的流程。

沒一會兒。

瘦個助手跑去開車,周平笑著說:“那我們先走了。”

“周導,謝謝你。”

李馗誠心誠意地說。

周平沒有多說,只是擺了擺手,“那就後天一大早,我帶人過來。”

“好,慢走。”

李馗下意識拱手告別。

這個禮節倒讓周平不由一愣,隨即笑著抱拳,轉身上了一輛私家車。

‘現代誰還抱拳啊,都改握手了。’

李馗放下雙手,目送車輛開出路口混入車流。

……

……

四月五號。

清明。

天灰濛濛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點打在玻璃上,留下一層潮溼的水霧。

“馗哥,錢都到賬了!”

別墅內,許昭捧著手機,看著螢幕上的一連串數字,嘴都快笑歪了。

少頃,他笑說:

“那我先回去給老爺子上香了。”

“你訂票了嗎?”

李馗坐在沙發上,好奇地問。

“沒有。”

許昭拍了拍背後的棺槨(大老爺),一臉得意:“坐車回去多慢呀,我走陰陽路能節省好幾個小時呢,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錢!”

‘該說你是摳,還是會精打細算。’

李馗扯了扯嘴角:“那你路上多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許昭得意地豎起大拇指:“經過這小半年的修煉,我已經能承受大老爺更多的力量了!”

這副活寶的模樣逗得李馗不禁一樂:

“早去早回。”

“嗯。”

言罷,許昭輕車熟路地運起體內的力量。

黑霧悄然浮現,扭動間化作幽深的洞口,隱約見到一條蜿蜒的青石小路。

陰陽路再現!

“馗哥,我走了。”

再一看,許昭已踏進黑洞,消失得無影無蹤。

須臾。

“我們也去見見老朋友吧。”

李馗拿起茶桌上的供品。

小黑懶洋洋地從墊子上站起來,犬吻一咧:“嗯,說起來好久都沒見他了。”

“出發!”

……

……

濱海市公墓。

黑白照片裡,是一張剃著寸頭,嘴角微翹的男人。

“老師走了,有時間再來看你。”

墓碑前,站著一個年近五十的精悍男人,雙鬢霜白。

他眼裡滿是回憶和傷感,說是要走,可仍看著照片裡的男人沉默良久,半晌,方才轉身離去。

一路往公墓出口行去,中途與一名撐著黑傘的男人擦肩而過。

倏然,王海明猛地回頭,疑惑地看向那名漸行漸遠的男人,最終被層疊的墓群所遮掩住身形,而後搖頭離開。

“總覺得,那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話音隨著雨聲落地而消散。

另一頭。

“喲,老楊好久不見吶。”

李馗在一座墓碑前停下,看著照片裡的寸頭男人,揚起笑容。

黑傘合攏間化為細犬的模樣,安靜地站在一旁。

“我路上遇見你老師了,不愧是巡檢吶,這都過去多久了,還對我有印象。”

李馗嘴角的笑容沒放下,輕輕將墓前的白菊挪到一旁,放上自己帶來的酒肉,笑呵呵說:“看慣了你邋遢憂鬱的模樣,再瞧你這精神十足的照片。

“別說,還真有點不適應。”

他拿起小酒杯倒滿,一點一點灑在地上。

酒與雨水混在一塊。

短暫的沉默。

“有句話,你說得挺對。”

李馗昂頭飲盡白酒,“咱老秦人確實免不了俗,我自己還是個鬼差呢,可那又能怎樣,有些話還是想過來跟你聊聊。”

“你走了以後,我遇到的事情更多了,也去了其他不一樣的世界。

“大明王朝!我認識了那裡的皇太孫……哈哈哈哈,我要不說你都不敢相信吧!那小子未來可就是皇帝咯。”

“哦對了,那裡還有一位叫挽心的姑娘,她喜歡我,其實……我也有一點喜歡她,她心善人好,可是我們並不合適。”

李馗眯眼瞧著對自己笑的楊超,沉默片刻,嗓音有點沉:“你教的我那些本領,很有用,到現在都幫得上我。

“邏輯思考,不放過蛛絲馬跡,要是沒從你身上學到這些,我早就被人給陰死了。”

話語聲斷斷續續。

兩瓶白酒很快就見了底。

良久。

“好啦,我下次再來看你。”

李馗站起身,抬腳邁進雨幕當中。

小黑對著楊超咧開犬吻,輕聲說道:

“我現在能幫到主人的地方也越來越多了,你放心吧。”

說完,風似地追上李馗。

從高處俯瞰。

那道挺拔的身影在蜿蜒的墓群中越走越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