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虞意一雙水瞳中,一點點沁出冷意。這兩人,就這般無恥麼?

算起來,謝書禮今年也不過剛滿五歲,竟然就迫不及待讓他知道了自己複雜的身世。

幾個圍著欺負謝書禮的孩子,年歲都比他,見他嗷嗷大哭,愈發來勁了。

“你爹就是死啦,你以後就是沒爹的孩子了!“

“我有啊爹的,他沒死!娘說了,我啊爹沒死!”謝書禮氣憤握緊小拳頭,哭得一抽一抽的。

蘇虞意冷笑一聲,腦中浮現謝時衍的面孔。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謝時衍這種禍害,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得了呢?

正想到這,面前的幾個孩子,突然有了動靜。

哭得極度傷心的謝書禮,趁跟前的幾個孩子不備時,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將其中最壯的那個小胖墩撞翻在地!

小孩子正是好勝心強的時候,幾個小孩子見謝書禮動了手,又怎肯輕易罷休?

被撞翻的小胖墩,麻溜爬起來,一腳踹向謝書禮屁股,將他摁倒在地,伸出沙包大的拳頭,就要狠狠揍他。

“沒爹的野種,找打!“

謝書禮直接嚇得大哭起來,鼻涕眼淚一齊往嘴裡灌,含糊不清的叫喚著。

依稀聽得出來,他喊的似乎是“阿孃”。

“你都沒阿爹了,你阿孃很快便會改嫁,以後你變連阿孃都沒得喊了!”

幾個孩子戲弄他,將謝書禮笑話得愈發厲害。

“住手。“

卻在此時,冷淡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小胖墩一愣,回頭一看,才發覺不知何時,身後站了個天仙般的美人。

這美人姐姐眉如點墨,眼若流星,即便面上未施粉黛,只穿了一身素樸的白色孝服,也遮不住通身貴氣清冷的氣度。

其他的孩子也看愣了眼。

小小的青石鎮,何時出過這般美人?

趁著幾人還在發愣的時候,拾春已經擋出了一條道來。

蘇虞意便直接到了謝書禮跟前,朝他伸出的玉手,根根若削蔥。

謝書禮吸了吸鼻子,看著蘇虞意,眼中又懼怕,又期待。

蘇虞意不動聲色掩去眼中冷意,笑了笑,“怕什麼?有嬸孃在這,誰還敢欺負你?”

見她是來給自己撐腰的,謝時衍這才溢滿了歡喜。

繼而又輕蔑掃了一眼其他同伴,有幾分掩不住的,孩童的驕傲。

被本能驅使著,他險些就要去拉住蘇虞意的手了,可也不知想到什麼,又飛快將手縮了回去.

蘇虞意並不介懷,淡淡一笑,“拾春,快些扶他起來。”

拾春點點頭,將謝書禮從地上扶了起來,動作十分輕柔。

蘇虞意半蹲下去,替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塵。

“疼麼?“

謝書禮被嬸孃得不好意思,悄悄紅了小臉,搖搖頭。

得知他沒事,蘇虞意這才將矛頭轉向那幾個動作的頑皮孩子。

“你們若是再敢欺負書禮,回頭我定要你們好看!”

話音方落,臉上溫柔之色盡失。

幾個孩子本還對蘇虞意看不夠一般,聽到這話後,嚇得抱頭鼠竄的逃,還有兩個,甚至從狗洞裡鑽了出去.

原本滿臉沮喪的謝書禮,看到這一幕後,頓時覺得大快人心,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對於蘇虞意,便再沒戒心了.

甚至主動拉住蘇虞意的手,往屋裡走去。

長廊寂寂,路過西廂房時,蘇虞意還讓摘夏拿出蜜餞和果子,餵給他吃。

小孩子喜甜,謝書禮吃了蜜餞和果子,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等吃到最後一塊蜜餞時,突然傳來一陣急匆匆腳步聲。

蘇虞意循聲看去,杏眼微眯。

沈秀蘭秀髮微亂,步履匆匆,正朝他們的方向快步過來。

到了謝書禮跟前,正好看見他將蜜餞往嘴裡塞,她頓時急得一個踉蹌,一把開啟了謝書禮的手,將蜜餞打落在地!

此時的沈秀蘭,少了幾分平日的柔弱可人,嚴苛責問道:“我平日裡不是告訴了你,在外面不許吃別人給的東西嗎?你都胡亂吃了些什麼?“

謝書禮到底是孩子心性,被沈秀蘭這般訓斥,忍不住大哭出聲。哭到傷心之處,謝書禮還在地上不管不顧打起滾來。

“蜜餞沒了,你還我的蜜餞!“

蘇虞意見狀,淺笑道:“嫂子莫怪,方才我見禮哥兒在這裡頑,就給禮哥兒吃了些蜜餞和果子。“

聽到這話,沈秀蘭更是臉色大變。

她將地上亂扭的謝書禮抱在懷中,伸手去摳他的喉嚨。

“快些吐出來!”

謝書禮難受極了,情急之下,甚至還不管不顧咬了一口沈秀蘭!

沈秀蘭痛得臉色發白,卻依然頑固的要謝書禮吐出來。

一旁的拾春和摘夏,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過是餵了兩塊蜜餞果子而已,至於如此麼?

蘇虞意心底一片冷然。

也只有她,能看清沈秀蘭是什麼想法了。

想來是怕自己毒害了謝書禮,她日後沒了依仗,不好再去謝時衍那爭得名分。

謝書禮年歲雖小,卻是她全部的賭注。

蘇虞意暗暗冷笑一聲,樂得陪她演戲。

她用手帕掩了掩唇,驚訝問道:“嫂子這是怎麼了?“

沈秀蘭被問得一愣。

等稍稍冷靜了些,才發現自己舉動屬實有些過了。

“我……”

她羞窘慚愧低下頭,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說什麼好。

蘇虞意索性將她的話接了過來,“嫂子此舉,實在是叫人傷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給禮哥兒吃了些什麼不該吃的,可我是禮哥兒的親嬸孃,又怎會害他。”

蘇虞意意有所指看她一眼,用帕子按了按眼尾。

沈秀蘭愈發不安。

“弟妹,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我……”

蘇虞意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還是說,嫂子自己心中有愧,才會這般小心提防著我?”說完後,便直直盯著她瞧,彷彿要將她的臉看出個洞來。

聽到這意味不明的話,沈秀蘭將兒子摟緊了些,一雙眼睛不知看向何處,只覺得身上難受得緊,

越是如此,蘇虞意還特意朝著她靠近了些,氣息步步逼緊。

“嫂子怎麼不說話?難道,是預設了?”

沈秀蘭極為尷尬的笑了一下,“弟妹真是會開玩笑,我竟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嫂子到底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蘇虞意勾了勾唇,分明面容帶笑,可眼底卻十分冷厲。

沈秀蘭攥緊了衣袖,臉色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