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堂的構成是這樣的:李鳳嵐,絕對的閒人堂主人。翡翠、琥珀,次一級,可以理解為副主人。朱明玉以及幾位新來的,食客。白叔禹,來串門的。

至於暮雲、晨霧,不是閒人堂的。

現在李小姐不知道去了哪裡,翡翠小姐還沒回來,當家做主的理應是琥珀。

可是此刻琥珀愁眉不展地坐在大堂前的臺階上,呆愣愣地望著門口,望眼欲穿。

其他人朱明玉已經吩咐臘梅給他們安排了住處,除傅小虎外都先回房間休息了。這一路上由於掛念李鳳嵐,他們走得很快,大家都很疲憊。

傅小虎見眾人收拾妥當,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碾子山,連口水都沒喝。

朱明玉忙完手裡的事,在琥珀身邊坐下,安慰道:「別難過,她鬼精鬼精的,不會出事的。說不定等過一段時間氣兒消了,自己就回來了。說不定她跟上回一樣,有事情要做,對不?」

琥珀悶悶不樂地說:「這一路上你一直是這麼說的。」

朱明玉彎腰側著腦袋看著琥珀的小臉蛋兒,笑著問:「琥珀,你從小到大有沒有跟她們兩個生過氣啊?」

琥珀想了想,搖著頭回答:「沒有,我從來沒跟她們生過氣……倒是她們兩個經常拌嘴。」

「也許,你現在該生下氣了。」

「生嵐姐姐的氣嘛?」

「對啊,這已經是第二次不告而別了。她這麼做一點兒也不在乎你們倆的感受,我不是挑撥你們姐妹關係……下次見到她,你該說些氣話了。」

琥珀把下巴放在膝蓋上,有氣無力地說:「我沒法生她們的氣……明玉,其實,嵐姐姐沒那麼聰明。」

「你是說她笨?」

「我去年就看出來了,只是一直沒有說。她有些力不從心,有些事情處理起來很吃力。她之前從不逃避的,不管是認錯還是遇到困難,她都會頂上去。但是年後她有點兒不一樣了,或者說,從藥仙谷回來以後她變了。害怕身邊的人受傷害,對暮雲和晨霧拿捏不清。她老是說自己成長了,但其實沒有的……她一直都不太敢面對分別和死亡。明玉……其實,我內心深處,有點兒不希望她回來。」

朱明玉沉默了一會兒:「只要不回來,就不會再遇上這些事情,就不會再為難,對嗎?」

「對的。她並不是沒有習武天賦,她只是不喜歡。娘說,輕功天賦那麼高的人,沒道理學不會別的武功。她內心深處很溫柔的啊,不想傷害任何人,學輕功只是為了逃跑的時候方便一些。跟我不一樣,我對人命很冷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那幾個晚上我一直期待自己會做噩夢、會被嚇得哭出來。可是都沒有……萬一,嵐姐姐在外面遇到危險了怎麼辦啊?」

琥珀的話說得天上一腳地上一腳的,朱明玉不由得發笑:「那你到底是希不希望她回來啊?」

「我也不知道,很矛盾啊。」

正苦惱著,兩人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小獅子,天天這麼愁眉不展,可是會長皺紋的。」

琥珀隨手向後打了一拳,朔風穩穩躲開,晃悠到琥珀面前,笑著說:「你放心吧,我出來之前,小築的意思是不動她,就跟在終南山下我們說的一樣。只要她隱藏好身份,人再機靈點兒,不會有事的。」看書菈

琥珀白了他一眼:「你滾遠點兒,我不想見到你。」

朱明玉有些納悶兒,問:「為什麼?只要她死了,夜羽小築不是省了很多麻煩嗎?」

「一來的顧及司夜的感受,因為她弄得他們父子不和可不行。當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司夜。二來嘛,這事我要是說了可算是違背誓言了啊……背後金主放棄了,沒人給錢,自然就停止了唄。」

朱明玉又問:「金主到底誰啊?」

「這我就真不知道了。」

從去年開始,朱明玉就一直有個疑問:這麼大個江湖,有權有勢的就那麼幾位,花得起錢的也不多。要說誰跟長風樓有仇,都有,不管怎麼看,那些大門派都像是幕後黑手。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那就是李鳳嵐以及白家最不願意看到的景象,不得不跟整個江湖為敵,之前的種種示好政策都會是廢紙一張。

可如果說哪個人或者幫派對三家最為恨之入骨……那可就不好說了。

朔風問琥珀:「小獅子,咱們都回到洛陽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學拳啊?可以先不拜師的。」

「不學!」

「你這麼的,拳以後再學,內功心法可以先練著。我來你們這兒蹭吃蹭喝的我也不好意思,就當我交的伙食費,你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現在就搬出去!閒人堂不歡迎你!」

朱明玉無奈地說:「她不學,你可以演示嘛,我們琥珀只要看到,不自覺地就會了。」

「這主意不錯!」

琥珀氣地拍了朱明玉一下:「別給他出主意!」

琥珀不開心了,連朱明玉一塊兒兇。兇完朱明玉,琥珀氣沖沖地走了。

看著琥珀走遠,朱明玉望向朔風,笑著問:「前輩,你什麼打算?」

「沒啥打算,我就是想重振七絕門。」

朱明玉想了想:「長風樓的好苗子很多,前輩不妨去朝嵐谷尋覓一番,再者說了,現在朝嵐谷裡還有很多高手,切磋收徒兩不誤。」

朔風笑著搖了搖頭:「我懂你的意思,但我身份尷尬,還是不給你們找麻煩了。反正在你們這兒挺好的,有吃有喝的。」

說道吃喝,朱明玉有些發愁。

李鳳嵐第一次離家出走前買了幾個下人,而且許下的工錢還不低。蔣敬歌兄妹倆也不能讓人家啊白乾活,多少得表示一下的。這麼一算,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雖說閒人堂的盈餘很多,可是坐吃山空,撐不了一年半載的。

現在李鳳嵐跑了,整個閒人堂沒有別的謀生手段,總不能讓朱大公子一直跟家裡要錢吧。二月底跟二老說要成親,這眨眼間快八月了,成親遙遙無期,哪好意思回家要錢去。

朱明玉愁得直撓頭。

時隔半年,再次回到荊棘門,門裡多了許多許輕塵不認識的人。

沈香枝早就知道他要回來,早早地派人在山腳下接應他,上山的路上也跟他講了講荊棘門這段時間的變化。

經過了半年時間的擴充,荊棘門人數已經達到了三百多人。放眼整個江湖,這都是個不容小覷的勢力。再加上入門條件苛刻,因此三百多人基本都是精兵良將。

許輕塵回來後先去找門主覆命。

沈香枝如同往常一樣,獨自待在書房裡,門中大多事務交給馮耀和楊帆打理。

推門進屋,沈香枝抬頭看了許輕塵一眼,又低下頭看著手上卷宗,淡淡地問:「剛成親就把你喊了回來,不介意吧?」

許輕塵回答:「豈敢。」

「沒帶著綾含一塊兒回來?」

「我怕她遇到危險,讓她在揚州跟我大哥、嫂子住一塊兒。」

沈香枝放下卷宗,抬頭看著許輕塵:「先說正事吧……從正月到現在,給事堂的位子一直空著,我這裡沒有合適的人選。本來是想讓綾含接管的,但是她現在不在。輕塵,給事堂你來打理吧。」

許輕塵有些誠惶誠恐:「門主,我怕我……」

「沒什麼好怕的,」沈香枝又低下頭看起了卷宗,「你再不善於打理,也強過我。」

「門主說笑了。」

「你去找馮師爺吧,讓他把給事堂的事跟你交代一下。」

「屬下遵命。」

許輕塵準備出門,突然想到了什麼:「門主,這半年來……」

「我都知道。」

許輕塵不好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馮耀最近忙得火燒眉毛,門裡忠肝義膽的人不少,高手也不少,但是心思細膩的不多,滿打滿算也就楊帆一個。但是最近楊帆身體很差,已經臥床半個月了,馮耀也不好往死了使喚這個年輕人,只好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許輕塵的迴歸讓馮耀輕鬆不少,他前腳進了馮耀的書房,馮耀後腳就拉著他到了給事堂駐地。

目前給事堂五十多人,先前在廬州的那些人也都被分到了他的麾下。除了在廬州一塊兒共事過的老人,剩下的三十多人都是新晉幫眾。

馮耀讓大傢伙聚到一塊兒,認識認識新堂主。

眾人見過面後,馮耀又把許輕塵拉回書房。

「輕塵啊,之前咱們也是按照李小姐給的布點圖安排人手,現在知道圖是假的,只好召回了各地門眾,這一下子人就多了起來。給事堂這個位置很重要,主要負責門內採購事宜。這事很繁雜,除了你和楊帆,其他人做不來。」

許輕塵點點頭:「輕塵一定不辱使命。」

馮耀輕輕笑了笑:「你也不必如此認真,事一上手你就知道怎麼做了。我拉你過來,是要跟你說件事。」

「馮師爺請講。」

「你從揚州出來的時候正好沒趕上……閒人堂的李姑娘,又離家出走了。」

許輕塵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離家出走?我看她沒什麼事啊,怎麼突然走了呢?」

馮耀搖了搖頭:「這個咱們也不清楚。之前咱們是跟閒人堂結盟,並沒有跟白家接觸過。現在李小姐不在,你認為,這個白家,咱們信得過嗎?」

許輕塵搖了搖頭:「如果半年前您問我,我肯定說信得過,因為我信得過李小姐。但是現在嘛……咱們最好自己確認一下。」

馮耀欣慰地笑了:「那你認為,該怎麼確認啊?」

許輕塵回答:「雙方透一下底,就看白家願意說多少了。」

馮耀點點頭:「是個辦法……成了,給事堂的事很多,我不留你了,你趕緊忙去吧。」

「晚輩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