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愁沉聲道:“活佛要帶走大日如來牟尼珠,可我身上卻並無此物。”

蒙赤行眼眸之中有著淡淡的金光閃爍,只看一眼就讓人感覺到心底發寒,他語氣淡淡的說道:“大日牟尼珠認主,想要將其帶走,要麼殺了你,要麼就將你本人帶走。”

“你能夠得大日牟尼珠認主,與我佛門有緣,因此我特來渡伱,入我門下。”

“我傳你密宗無上大法《大日經》與《龍象般若功》,日後承接我大蒙古國護國法師之位。”

“尤其我薩迦派並不禁婚娶,你若要娶妻納妾,又或者修行歡喜禪,那也全由得你。”

他看著陸念愁輕笑道:“只要你答應入我門下,無論是神功秘籍、權勢地位、金銀財物、萬千美人,唾手可得。”

“不知你意下如何?”

陸念愁聽到這話,不由得微微一怔,原本以為免不了一場血戰,甚至會是生死之劫,可沒想到蒙赤行竟然是想要收他為徒。

倘若是如中土佛門一般,不能娶妻生子,為了李莫愁和程英,他也萬萬不能答應,免不了與其血拼一場,亦或者虛與委蛇。

可偏偏薩迦派不禁止娶妻生子,就連《大日經》和《龍象般若功》這等蓋世神功都能傾囊相授,就連陸念愁都忍不住心動。

微微停頓片刻,他抬頭看著蒙赤行問道:“漢人也能做密教的教主,蒙古國的護國大法師嗎?”

“更何況如今漢人大宋朝廷與蒙古國交戰,我若是拜你為師,甚至入了密教,豈不是成了漢奸走狗,為天下人恥笑?”

蒙赤行搖頭失笑道:“無論是蒙古人、宋人、金人都是這天下芸芸眾生,不悟天人之道,都要在這世間銅爐熬煉。”

“就算沒有蒙古人,也要有其他異族與漢人爭鋒,古往今來,匈奴,突厥,契丹,這樣的敵人還少嗎?”

“可漢人只要不滅族,就會在歷經磨難後越發強盛,重新屹立於中原大地之上。”

“我等雖是天人,卻無力改變王朝興衰,種族生滅,這其中蘊涵著天人之道,也是我等需要用畢生所參悟的奧妙。”

陸念愁聞言,只覺此人氣魄著實宏大,以天下王朝和種族興衰來參悟天人之道,並沒有拘泥於蒙古國師的身份,反而能夠超脫其上,這種見識著實非是一般人能有的。

蒙赤行接著道:“更何況,你有所不知,凡突破天人境,便要受到約束,輕易不得現身凡俗,更不能親自出手,干涉王朝興替。”

“若非你身上有我密教至寶大日牟尼珠,我也不會現身相見。”

陸念愁聽到這話,不由得微微一怔,“天人境還要受到約束?”

蒙赤行第一次站起身來,身影竟然異乎尋常的高大魁梧,在起身的一瞬間,身上的氣勢都從溫和變得可怖起來。

他輕輕一揮袖,妙玉夫人頓時被從破廟入口掃了出去,落在了廟外。

“回去告訴陰陽魔尊,如今我已尋回大日牟尼珠,這一場博弈也該結束了,用不了多久,我蒙古大軍就將兵臨城下。”

“到時候,我會親自出手和他一戰。”

妙玉夫人臉色慘白,知道這位接下來的話不想讓自己聽到,恭恭敬敬的行禮,而後轉身離去。

蒙赤行等她離開,背對著陸念愁說道:“你可知,何為天人?”

陸念愁瞳孔一縮,毫不猶豫的執弟子禮,躬身說著:“還請前輩指點。”

“無論是中土的內家經脈體系,又或者是密教三脈七輪,歸根結底修煉的都是人體的精氣神。”

“如中土先天,打磨心靈意志,及至圓滿,精氣神渾然一體,開啟人體密藏,發掘無盡潛力,達到巔峰。”

“這樣的人物,在中原武林,被稱為五絕,也就是走到先天極盡的巔峰強者。”

蒙赤行望著天上的明月,嘆息道:“可是走到這一步,武道修行,就已經是盡頭了,人體潛力終有極限,難以打破生命的桎梏。”

“因此有前輩先賢尋道於天地,欲借天地之力,打破人體極限,追逐更為飄渺的境界,開闢出新的前路。”

“一千年多前,中土有聖人李耳出世,參悟天地至理,以己心合天心,天人合一,打破武道桎梏,成就無上道祖,踏出天人之路。”

“而同樣是一千多年前,西域也有釋迦牟尼祖師降世,以己心降服天心,天上地下,唯我獨尊,打破桎梏,成就佛祖,踏出天人之路。”

“此後以道門為源流,開闢出諸子百家,百花齊放,更出現了以七情為主,縱橫恣意,以我心代替天心的旁門左道,也被稱為邪派。”

“而佛門也有諸脈誕生,更是從中演化出以六慾為根基的大自在天魔一脈,成為佛敵。”

陸念愁從來沒有聽過這等關乎到佛道源流,天人源頭的秘聞,不敢有絲毫錯漏。

蒙赤行指了指西域,“你若是走出中土,去放眼天下,就會發現,這世間修行者眾多,可能夠踏足天人的,也只有佛道邪魔四門。”

“佛門注重降服其心,以我為尊,以心靈力量探索前世今生,追尋輪迴不滅,超脫凡俗。”

“道門講究太上忘情,天人合一,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只重當世,不問來生,尋求長生羽化之道。”

“邪派追求至情至性,以愛恨情仇激發出前所未有的心靈力量,唯有至情至性,恣意縱橫者方可入門。”

“魔門乃是從佛門中演化而出,同樣修行己心,卻不同於佛門的受戒和降服己心,只求無法無天,自在逍遙,滿足自身慾望,不屈服於世間枷鎖。”

“因此,道門忘情,佛門守戒,邪派至性,魔門自在,不同的秉性,契合不同的門派,才有希望踏足天人。”

他說到這裡,看著陸念愁,臉上流露出一抹笑意,說著:“你不久前與密教之人一戰,先是創出陰陽並濟的道門之法,又施展至情至性的邪派法門。”

“可偏偏又與我佛門有緣,得到大日牟尼珠,行事手段卻又和魔門相似,甚至加入到摩尼教這等魔教之中。”

“以一人之力,與佛道邪魔四脈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等奇境當真是絕無僅有,哪怕是我也只見過你一人。”

“可欲尋天人之路,就必須在先天圓滿後,選擇其中一門,惟精惟純,方能打破玄關,追逐上境。”

“除非……”

蒙赤行嘴角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除非你能夠於道佛邪魔四脈之外,再開闢出新的一脈,成為闢道之祖。”

“否則,遲早有一日需要作出選擇。”

“而道家講究太上忘情,無為而無所不為,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因此凡是突破天人後的道家高人,往往避世不出,俯瞰天下。”

“曾有道家先賢於中土製定天規,天人不得親自出手殺戮凡俗,不得親自出手干涉王朝興衰,廝殺爭鬥不得造成大規模傷亡等等,被所有天人共尊,也稱之為天條。”

他說道這裡,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鄭重的說道:“所謂天條也是道門天人的修行,天規森嚴,自然能見大道,有益於修行。”

“而佛門和魔門的修行,則要從紅塵中去參悟,因此我和大宋朝廷的陰陽魔尊,以王朝為棋子,坐於幕後,彼此征伐,印證自身所學。”

“邪派高手往往獨來獨往,縱橫恣意,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樣的人也最被道門排斥和忌憚。”

“道門以一己之力鎮壓中原天下,求盛世太平,執行天規;佛魔互相爭鬥,為求超脫,追逐亂世,印證人心妙理;邪門肆無忌憚,為其餘三派所排斥和打壓。”

陸念愁聽到此處,豁然開朗,終於明白了這方世界幕後隱藏的一切。

他眸光一轉忽然心中一動,問道:“前輩說道家天人守護天規,也就是說當世依舊有道家前輩高人?”

“哈哈哈,若非有我等在此,你以為這霸道而虛偽的禿驢,會對你如此客氣嗎?”

就在這時,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道渾厚的男子聲音,不知何時,那堆篝火旁,竟然出現了一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藏青色寬大道袍,兩鬢略有斑白,一對劍眉斜挑,眸子中更是有星芒閃爍,讓人不敢直視。

“蒙赤行可不僅僅是修行佛門大法,更是練成了佛魔一脈的《藏密智慧書》,又被稱為佛魔、魔宗,佛魔同修,是當代手段最為酷烈的天人。”

“若非有我在一旁守著,你以為自己能夠留下小命嗎?”

“縱使他想要弄清楚大日牟尼珠認主的奧秘,也只會把你當成傀儡,探尋其中的奧秘。”

“莫非你還真以為他會那麼好心收你為徒,給你那天大的好處嗎?”

陸念愁悚然一驚,這時才發現玉清觀想術在瘋狂示警,到自己和蒙赤行說話之時卻毫無所覺,視而不見。

很顯然,自己方才的心靈已經在無形之中被這位魔宗高人給矇蔽。

若非是這位道家強者現身,自己必然會心甘情願的拜入蒙赤行門下,成為其參悟大日牟尼珠的傀儡。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汗流浹背,毛骨悚然,連忙拱手向那中年道人拱手致謝。

“多謝前輩指點和護持,晚輩感激不盡,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那中年道人看著陸念愁,臉上的神色著實有些玩味,笑道:“你修行了我所留下來的道家真傳,卻還不知道我是誰嗎?”

陸念愁身體狂震,臉上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你是……”

那人看他猜到了,眉宇之間有著鋒芒,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猜的不錯。”

“貧道,王重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