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當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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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玉點了點頭,轉身問李月:“能把這個趴在老人家身上的鬼怪除掉嗎?”
樂譜裡傳來極有磁性的婉轉嗓音:“我試過了,不行。”
“她,或許應該稱為它,它並不是厲鬼,應該也不是人,因為它沒有靈魂,只是一段怨恨情緒。”
楚翩然在音樂中優雅而簡單地從尖叫著的病人血影臉上割下一塊有著眼睛的面板,立刻便有其他血影補上,而楚翩然手中的那一塊卻迅速化作烏黑的粘稠淤泥滑落。
“你看,比起那些喜歡趴在人身後的厲鬼,我更認為它是一種詛咒,詛咒是無法殺掉的,只能想辦法解開。”
“詛咒?這又是什麼新東西?”
楚翩然對席玉的好感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她耐心地解釋道:“如果單個人的怨氣不夠,或者有某個怨氣深重的人還沒有死亡,那麼他們的怨氣都不至於出現厲鬼,而是會堆積在某個地方。”
“等這些怨氣多到一定程度,就會形成詛咒,無差別地攻擊所有靠近的活人。”
她是掌控著頂級怪談福安旅館的厲鬼,知道的東西也比其他厲鬼多。
“福安旅館就有各種各樣的詛咒,你在302房間見到的那些受害者的照片就是他們詛咒的存放點。”
席玉恍然:“也就是說,紙箱裡裝著的儀器都附著了詛咒,所以李如松他才會在沒有鬼怪的情況下中招。”
“是的,這些詛咒應該與302房間裡的一樣,只要鎖上門不被人察覺就無法害人。”
楚翩然等厲鬼無法除去病人血影,只能儘量無數次地切割她的眼睛,讓血影的身影變得更為稀薄:“原本我打算將那些照片養起來,找個合適的時間融合地下室的惡意送到陳家村去的。”
她的語氣聽起來還有些遺憾:“但是你來了之後,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都釋懷了。”
席玉將八音盒收回揹包,裴瑛也配合著鬆開禁錮著血影病人的雙手,隨著柳婉乖巧地回到竹笛中,遮蔽醫院感知的音樂消失。
“他們不是你的工具,你們也不是我的工具。”她將樂譜放在八音盒邊:“即便我認為你們每一個人都有復仇的正當性,但你們要是不願意動手,這也是你們應有的權力。”
蒙上李如松雙眼的李月回到筆記中,筆記裡迅速多出幾行關於作息時間表的記錄與樓層功能記錄。
她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找這些東西,對門衛老人本身和附著在儀器上的詛咒並沒有興趣,眼下事情搞定,她又沒打算去體檢,便將目光打向一直縮在門口沒敢進來的許鏡。
“我什麼也沒看見!”
許鏡生怕她要滅口,比誰慫得都快:“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姐姐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他故意睜大眼,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平心而論,許鏡的五官和整體相貌都確實完美,就算他的身高不盡如人意,也無損這份精緻的美貌,只多了幾分陰柔無害的味道。
奈何席玉並不欣賞美少年,將許鏡的討好視而不見。
“姐姐,你難道不覺得我很像一個人嗎?”
席玉坐在花壇旁看門衛老人的筆記,全然無視了在她面前表演起了好幾個自己生前的標誌動作的許鏡。
“我好像見過你。”
緩過勁來的李如松狀態回升,仔細打量了許鏡須臾後頂著他期待的笑容肯定地說道:“不對,我記錯了,其實我沒見過你。”
許鏡:……
“但你剛剛做的事,我都看見了。”
李如松朝席玉扯了扯嘴角,又指了指自己有些血絲的眼睛,不給她裝傻充愣的餘地:“你剛剛從包裡拿出了八音盒和樂譜,從裡面跑出來了兩個女鬼,還有一個學生模樣的女鬼矇住了我的眼睛。”
“真沒想到,上輩子總是喊著要救下所有同伴的你居然和那些鬼怪站到了一邊。”
“不過想想也正常,我們這種人嘛,一旦對某個方向失望,就容易走極端。”
他說著說著自己倒笑了:“難怪總有人說你神神叨叨,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我就說嘛,冥幣肯定不是白給你的,白事店店主怎麼可能只有錢。”
見席玉笑容不變,那個學生女鬼卻再次站在自己身邊做出隨時準備攻擊的姿態,李如松搖了搖頭:“我說這些並不是打算向上面揭穿你。”
他握緊雙拳,悶哼一聲,屬於活人的小麥色面板瞬間順著血管變為近乎於屍體的慘白色調,在血管的聚集處甚至出現了好幾塊類似屍斑的斑痕。
“我說過了,像我們這種人,發現某個方向走不通,就會立刻站到另一邊去。”
李如松淡淡道:“既然活人無法在怪談裡生存,那不如就直接選擇另一種方式,和我一樣,做個被同化卻沒有完全被同化的‘死人’。”
“顧嶠不會同意的,況且你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含江市以外的人現在都活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人家當個死人呢?”
席玉被李如松瘋狂的想法震驚到失語,她頓了頓,又道:“且不說你這種方法適不適合含江之外的其他人,你這辦法的成功率應該也不高吧?”
“不高又怎麼樣?席小姐,您能驅策厲鬼,自然不知道普通人進怪談無異於九死一生,最重要的是,怪談不可能不蔓延。”
李如松的保持著屍體狀態的臉上開始出現屍僵:“我很尊重顧先生,也認可他對人類的付出,但他的方法註定是錯的,重生者也不可能再次相信其他人。”
“你開過那麼多次會,應該知道上面對怪談都是怎麼個輕視的態度,我們在屍山血海裡掙扎,他們卻搭著戲臺隔岸觀火,難道含江的人就活該死嗎?”
這是橫在含江所有人面前的問題。
席玉罕見地沉默了。
“席小姐,我不會向上面揭穿您,因為我知道您以後一定會是我最信任的隊友,我最好的幫手。”
“幫著厲鬼殺人,您可比我過分得多。”
李如松站起身,肌肉萎縮發青的身體重新復原,他向席玉一笑,獨自走進標註著太平間的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