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出胡皇后諡號中的含意,‘昭豫’就算了,‘齊天配聖’四字就是在明晃晃地強調胡皇后才是正配。

而‘貞’字就用得更妙了,‘貞’與‘真’同音。

以後大家每次提到胡皇后,都得稱為貞皇后,這樣一來就可以沒完沒了地噁心孫太后了。

至於為什麼不用章皇后,朱祁鈺也給出瞭解釋:皇帝過繼給胡皇后之後,要到西山居住三年,為胡皇后守陵,以表至誠之孝心。

三年之後,再考慮合葬與祔廟之事。

之所以這樣做,朱祁鈺有幾個考量:一是,不能一下子做絕,讓孫太后徹底無路可走,直接狗急跳牆。

孫太后爭了大半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這個名分。你現在直接把章皇后的名號定了,孫太后不得瘋了啊。那事情就一絲轉寰的餘地都沒有了。

所以要先給她留個念想,然後再步步緊逼,一點一點收網,最終逼到上皇派起來造反。

二是也要給朝野上下一個接受的過程。不去逼迫文武百官立即在孫太后與胡皇后之間做一個非此即彼的抉擇。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朱祁鈺覺得按胡皇后本人的意願,她未必那麼喜歡和宣宗合葬;也未必那麼樂意當什麼章皇后。

胡皇后被廢之後,為什麼不去當尼姑,而是選擇當道姑?

大明皇家的女人,明顯還是信佛的人更多一些,比如孫太后、汪氏、錢氏、周氏。尤其是汪氏這種,已經尊佛尊到了過分的程度。

信佛與通道的,完全就是兩路人。信佛的喜歡金碧輝煌,虛名攀比。通道的,則普遍喜歡清靜恬淡、與世無爭,徜徉山水、寄情自愉。

而且真心信佛的人,也更相信什麼因果輪迴。所以歷史上的周氏,拼命阻止錢氏與英宗合葬,鬧得極為不堪。

朱祁鈺考慮著自己一家全是信奉道家的,都不大喜歡去湊那些熱鬧。由此推想,胡皇后在天有靈,也未必願意去和傷害了自己一輩子的宣宗往一起湊。

所以就先這樣吧,陵先不移、廟先不祔,也不去叫什麼章皇后了。以後的事情,等著孫太后死了之後再說吧。

反正自己這位荒唐皇帝已經有很多創新了,如今再多一項創新也無所謂了。

果然,大臣們也無所謂。皇帝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大家也看出來了,二帝之爭,一時半會也結束不了。

如今這些都是開胃小菜,等太上皇回到京城,皇帝生下嫡子,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大戲登場。

朱祁鈺見眾人都不說話,便命王誠接著宣旨。第二道聖旨,景泰改元,大赦天下。

第三道聖旨,是再次確認了東吳郡王、西吳郡王的地位。並且正式宣佈,徹底地釋放建文舊臣。為鐵鉉、黃觀、平安等人平反、贈官、追諡、立祠。

至此,在景泰皇帝手中,建文與永樂兩朝的恩怨正式終結。

第四道聖旨,改南宮為皇太子宮,賜給朱見深居住。封皇次子為德王,皇三子為吉王。

宣到第四道聖旨,大臣們終於有了一些反應。皇帝肯善待太上皇的兒子,並且對太子予以尊崇優待,這是大臣們樂於看到的。

於是眾人終於開始喊‘陛下聖明’了。

接下來,第五道聖旨,是為百官增加俸祿,以正統十四年百官的俸祿為基準,景泰前五年,每年漲兩成。

景泰六年到十五年,每年漲一成。

也就是到景泰十五年,百官的俸祿要達到正統十四年的三倍。

而且朱祁鈺承諾,自景泰元年開始,百官俸祿足額髮放,只發白銀、銅錢和祿米。

自己不做宣宗那樣的缺德事,拿胡椒和蘇木給百官抵發部分俸祿。

更不會像張居正那樣缺德還帶冒煙的,直接把所有的俸祿都折成胡椒和蘇木,搞‘胡椒蘇木折俸制’。竟到最後把禮部一個叫做童立本的官員給逼得上吊自殺了。

聽到這道聖旨,百官放下了剛剛的不快,一起跪下山呼萬歲。百官倒是非常想得開:過是過,功是功。別管皇帝行事怎麼荒唐,但肯真金白銀地給百官發錢,這一點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緊接著,第六道聖旨,朱祁鈺公佈了景泰朝前三年的免稅免徭役順序:

為使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對大明兩京一十四省優免如下:

景泰元年,免除北直隸、山東、山西、陝西的一切賦稅徭役。

景泰二年,免除廣東、廣西、湖廣、雲南、四川、貴州的賦稅徭役。

景泰三年,免除南直隸、浙江、福建、河南、江西的賦稅徭役。

景泰前三年,免除交趾一切朝貢。

在景泰朝的第一天,朱祁鈺也不裝了,直接提出了大明兩京一十四省的說法。

然而出乎朱祁鈺意料的是,沒有大臣站出來反對這個提法。

自從胡濙和于謙被徹底趕走之後,已經沒有人願意再為了宣宗和三楊,與皇帝抬槓了。

宣宗和三楊就是放棄了交趾,這是事實。而交趾就是實打實的漢土,前漢書、後漢書上寫的明明白白,根本就抵賴不了。

大明立國,以驅除韃虜,恢復漢家衣冠作為正統性來源,是大漢之後得位最正的漢人王朝。

結果一個皇帝加三個奸臣,上去就丟了整整一個省的漢土,然後還來了一句:丟了就丟了吧,我無所謂。

真是搞笑,這簡直就是把治國當成了兒戲。

然後大明在南方藩國中的權威和形象就崩塌了,不久之後麓川反叛。

麓川之戰打了十年,為了支援明軍主力作戰,南方又被消耗到崩潰了,又是苗亂又是農民起義,一發不可收拾。

徵麓川的大軍還沒回師,又有數萬京營精銳被調到了東南平定農民起義。

結果北方兵力空虛,又導致了土木堡之變。

這就是宣宗和三楊給宣宗的兩個兒子埋下的大雷。

這樣奇葩的操作,無論如何也洗不乾淨。

這也是大部分臣子還偏向太上皇的原因:宣宗這個當爹的那是真坑,大明如今的一系列亂相,太上皇有責任,但全怪在他一個人身上,也確實是有失偏頗。

即使是朱祁鈺,雖然從表面上,主要是在打壓朱祁鎮。但是從內心之中,還是對宣宗的鄙視更多一些。

交趾之事,還可以用宣宗胸無遠略解釋。但扶持瓦剌坐大,那就純屬是宣宗絲毫不為子孫考慮,故意坑人了。

而朱祁鎮呢,純粹就是因為菜。但朱祁鎮為什麼這麼菜呢?則純粹是源自於宣宗和孫氏兩個人的一通瞎教。

由於朱祁鈺要在景泰朝第一天確立下改革的基調,所以後面還有很多道聖旨要宣佈。

如此一來,也就不留時間給百官發表意見了,朱祁鈺又親自宣讀了第七道聖旨,為京師保衛戰的功臣加官進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