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選曉雯禮物的時候郎洋洋想過很多,比如一隻體面的手錶、一個適合上班的包包,或者是電子產品。

但是想了又想,一個要離開家去大城市打拼的人,最需要的是什麼?

以前自己步入職場的時候需要的是什麼?好像也不是這些裝點自己的東西。

就是錢。

租房要錢,交通要錢,吃飯要錢,甚至有時候工作上都可能需要墊錢。

獨在異鄉,沒有比兜裡有錢更讓人有安全感了。

當然,曉雯收到這個紅包的時候也很開心。

第一個說錢俗氣的人到底是誰?

大家都表示譴責。

郎洋洋送的時候還特地說了“這是我和莊哥一起送的”,也強調了這是自己的禮物,工資和獎金還是另算的。

這頓飯吃到十點多,大家各自回家,郎洋洋和莊碩都喝了點酒,叫了代駕,代駕還沒有到,就在路邊等著。

郎洋洋跟莊碩說了剛剛和李月景聊到的事情。

“那你們交流會不會不太方便?”莊碩似乎是吃累了,在路邊的石墩子上坐下,補充一句:“畢竟你們是個門店,每天客人也很多。”

郎洋洋也累,叉著腰說:“其實Brookside在運營這一塊,一直是悠悠在前臺的,她在店裡我都放心。我主要是在烘焙室做東西,忙的時候出來送送東西,這些都不需要什麼溝通。”

說了一半,也不想站著了,在莊碩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下,繼續說:“如果是說我和她怎麼交流工作的事情的話,那更簡單了。”

“嗯?”

“看就好了。而且人家只是不會說話,聽是沒有問題的,上過學,還在李老師那裡學了兩年,說不定有很多地方是我要跟她學習的呢。”

莊碩笑:“好,如果真的合適的話,甜品店的班底就比較完整了。”

“嗯,我想著如果陳家寨順利的話,我是要分很多心思去那邊的,店裡的運營有悠悠我不擔心,但甜品的品質我能在這麼忙碌的生活中保持住嗎?”

郎洋洋說著說著,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輕輕嘆氣。

嘆完氣抬頭看向馬路,輕聲說:“突然就忙碌起來了,慢慢來吧。”

莊碩看著他。

街道上的霓虹燈光五彩斑斕,打在郎洋洋的側臉上,夏夜的晚風拂過他額前的碎髮,沒有章法的晃動著。

長溪市是公共交通很不發達的城市,這是一條很熱鬧的街道,公交車、私家車、電動車三輪車都著急忙慌地在街道上穿梭。

還有停在路邊的摩的師傅在等客。

匆忙的世界裡,郎洋洋坐在路邊,在想他的小小世界,認真又迷茫的樣子也格外的可愛。

莊碩突然問:“你聽過夏夜晚風嗎?”

郎洋洋回過神來,街邊很吵,他每太聽清莊碩說的是什麼,問他:“什麼?”

莊碩以為他不知道這首歌,就輕輕地哼唱道:“夏夜裡的晚風,吹拂著你在我懷中。”

“你的秀髮蓬鬆,纏繞著我隨風擺動。”郎洋洋接上。

莊碩笑:“你聽過?”

郎洋洋:“嗯嗯,以前喜歡聽電臺,經常放這一首。”

“說不定以前我們在同一個電臺裡一起聽過歌呢。”莊碩說。

郎洋洋笑,沒有說話。

街邊熱鬧,晚風輕柔,住得近的悠悠已經在群裡說到家了。

郎洋洋和莊碩剛剛還累著,在這裡坐了一會兒,舒服了很多,代駕還沒有到,他們也不著急。

——這樣一個涼爽微醺的夜晚,正是他們原本想要追求的生活。

就算最近比較忙,忙到很久沒有一起吃晚飯了,今晚也是因為要送別朋友才能早早下班休息。

但也已經滿足了。

回去的路上在後座彼此靠著,小憩一會兒,回到家逗逗小狗,洗個舒服的澡抱在一起睡覺。

週五一切都準備好,農場也準備好了沒有什麼需要他去忙的,只是早上去看了看,點了一遍農場的機械就回來了。

莊碩在家,郎洋洋傍晚的時候就回家做飯。

本想著叫上莊曉宇一起,但是莊曉宇說不去,他現在可是個員工。

“你哥叫你一起的。”郎洋洋說。

莊曉宇還是堅持:“我不去,我和悠悠姐一起吃。”

郎洋洋知道他心裡有一口氣,他到Brookside工作的這兩週時間,家裡還是不肯鬆口,他媽媽過來看過一次,讓他回家,鬧得不太愉快。

莊曉宇現在在存錢,其實也存了一點了,只要媽媽鬆口,他就會立刻離開這個小城市。

夾在中間的郎洋洋沒有說什麼,倒是莊碩在上次郎洋洋跟他聊過之後,找大姨說了兩次。

父母愛小孩,希望把他們留在身邊,安安穩穩的,郎洋洋很理解。

甚至有點羨慕,因為從小到大沒有人給他打算過。

東亞家庭有時候就像一個圍城,城裡和城外的人各懷心思。

下班之前莊碩打電話來,叫郎洋洋回來的路上買點蒜苗,他忘了買了。

郎洋洋沿路走回去,在路邊的生鮮超市買了蒜苗,出來對面是一家精釀啤酒館,進去挑了幾瓶。

經過這段時間一起喝郎洋洋的酒,得出了莊碩比較喜歡IPA和小麥啤酒,最好是雙倍IPA,郎洋洋則是IPA和拉格,最近尤其喜歡水果拉格。

挑完去付款。

“麻煩幫我裝起來。”郎洋洋說。

“不在這裡喝嗎?”收銀的弟弟有些不解。

郎洋洋笑著說:“嗯,回家喝。”

弟弟說好,給他裝起來。

一般這種小酒館都是堂食的,如果是自己在家當口糧,也不會到酒館裡來買,溢價太高。

但郎洋洋不在乎,在家裡和莊碩一起在茶几面前,看著電視吃點東西喝點小酒,比在外面哪裡都舒服。

回到家天還是亮的,郎洋洋剛到門口就聽到雷公在院子裡哼哼唧唧的叫著。

郎洋洋推開門:“雷公~臭小狗臭小狗~”

雷公諂媚地圍著郎洋洋轉來轉去,用腦袋蹭郎洋洋,不到一分鐘,灰白色的束腳運動褲上就沾滿了黑色的狗毛。

郎洋洋心想這臭小狗今天怎麼這麼熱情這麼諂媚。

“回來啦。”莊碩出現在門口,又穿著他的破背心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把香菜,身上出了不少汗。

夏天做飯辛苦,郎洋洋嗯了一聲上前去親一下:“我買了冰啤酒。”

“蒜苗呢?”

“買了。”

莊碩接過郎洋洋手裡的東西:“走,進屋洗洗手,半個小時後吃飯。”

郎洋洋跟在莊碩身後,“雷公今天怎麼這麼熱情啊?”

莊碩大笑,去廚房給郎洋洋拿來一碗雞胸肉和南瓜。

“我給他煮了狗飯,你給它喂。”

郎洋洋和莊碩對視一眼,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

給吃的就是爹,為了讓雷公明白誰才是爹,現在給好吃的莊碩都會讓郎洋洋給。

郎洋洋進了家門,給雷公拌點狗糧當晚飯喂他。

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餐桌茶几也擦了整理了,床單被罩也換了乾淨的,舊的洗了晾在院子裡。

廚房裡正在做美味的晚飯。

郎洋洋往沙發上一趟,放鬆緊繃了一天的身體,竟然看著天花板都在傻笑。

手機有動靜,是快遞驛站發來的訊息,之前給莊碩買了衣服鞋子還有一套工具,工具現在才到。

想著吃完飯了再去拿,安心拿著手機玩。

一天沒怎麼看微信,有十幾條訊息沒有回覆,郎洋洋準備回覆一下。

莊碩端著水果過來,是切好的桃子。

“墊墊肚子。”

郎洋洋看著他笑,莊碩臉上有汗,抬手用手背擦擦:“幹嘛這樣看我?”

郎洋洋:“我一回家就什麼都不管只管躺著,你看了不生氣嗎?”

“不生氣啊,多好啊。”

“不會覺得我很懶嗎?”

莊碩皺眉:“你在店裡忙了一天了,洋洋,你怎麼會這樣想?”

郎洋洋搖搖頭。

莊碩總感覺他不對勁,過來蹲在沙發邊上:“怎麼了?”

“沒什麼,真的。”

“那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郎洋洋看出來他是真的擔心了。

或許是之前的自己總是敏感脆弱,他總是更小心的對待自己。

郎洋洋笑,說點俏皮的話。

“感覺自己現在像個臭男人。”

“什麼?”

“就是那種自己在外面幹個掙仨瓜倆棗的破工作,回家就當大爺什麼都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