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走水

夜入三更，雙龍江下游。

冬雷震震，寒風凜凜，烏雲密佈，大雨傾盆之像。

在下游岸邊。

老龜正爬伏在岸邊。

在老龜左邊，一名馱著背囊，賊眉鼠眼的老兒站著。

在其右邊，一名穿著素衣，兔耳紅眼的女子站著。

老兒與女子都散發著極為可怕的妖氣，其妖氣捲動下，令四周溫度下滑了幾分。

二妖便是灰鼠與兔妖。

在接到易柏的邀請後，它們就第一時間趕來了。

“龍君就是今日走水，可是？”

兔妖轉頭望向老龜，出聲問道。

“自是。”

老龜忙是回答，很是尊敬。

“未曾想龍君竟有如此膽魄，走水化龍與化形一同進行，果真，龍君還是龍君啊！”

灰鼠感慨萬分。

“龍君膽魄若不大，怎能是龍君。”

兔妖稱讚連連。

“月精，你……”

灰鼠怪異的望著兔妖。

它總覺得兔妖有些奇怪。

但又說不上來。

“我怎了？”

兔妖瞪眼問道。

灰鼠還想說些什麼。

可一道聲音突然傳來。

“不錯，社君，月精怎了？”

聲音讓老龜等三妖感到熟悉。

龍君！

老龜等三妖齊齊朝著江水之中望去。

只見得易柏化作人軀，走了上來。

易柏望著岸邊的灰鼠與兔妖，心中欣慰。

他果真沒想錯，灰鼠與兔妖，是他好友，在知道他的邀請後，定會前來。

易柏又回頭望了望下游清澈的江水，他於十日之中，調整自身狀態，終是尋得走水之機。

走水之機，其實一直存在於他氣穴之中，只是妖力一直太過濃郁，蠢蠢欲動，隨時有可能化形，故而他忽略了走水的契機。

如今靜心調整下。

他自是尋得走水之機，只待天時，進行走水，一朝化龍。

易柏收攏念頭，走至跟前。

“有勞社君，月精前來相助，先知君，辛苦了。”

易柏朝三妖一拜，如此說道。

“龍君，此是我分內之事。”

“龍君何出此言，你昔日助我，我如今自是該前來。”

“龍君你我何等交情，無需說此等見外之言。”

三妖忙是說道。

在見禮後。

老龜又言，要返回上游坐鎮才行，叮囑易柏，走水萬萬小心。

易柏自是應允。

很快。

下游岸邊，只剩易柏與灰鼠兔妖。

“社君，月精，真是許久不見了。”

易柏站在岸邊，感慨萬分。

“已有七年矣！”

二妖亦是感慨。

“不知二位，可奪得子位，卯位權柄？”

易柏問道。

此話一出。

灰鼠與兔妖，相視一笑，不約而同的取出一枚寶珠來。

區別在於。

灰鼠的寶珠是湛藍色。

兔妖的寶珠則是青色。

二妖果真是有本事在身的，已然奪得子位權柄與卯位權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他日我等可一同位列仙班也！”

易柏很是高興。

“自當如此！”

二妖亦是歡喜。

“社君，伱是何時化形的？”

易柏突然注意到，灰鼠的氣息已至化形，不由詫異。

“三年前，為爭奪子位權柄，冒險一試，憑當年衍德真人留下的寶物，勉強渡過雷劫。”

灰鼠答道。

“能成功便是萬幸，說來，距離十二地支爭奪排名，不遠矣。”

易柏點頭說道。

“龍君，尚有八日，是為冬至，冬至後十日，正滿當初十二地支競選開始的十年，共計十八日。”

兔妖開口道。

“十八日，倒也夠我化龍化形了。”

易柏笑著說道。

“龍君，可千萬要小心，若事不可為，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兔妖很擔心。

“月精且安心，我自是有把握，只是我走水之際，沿途有妖魔鬼怪，恐會趁我虛弱，對我下手，還需二位相助！”

易柏拱手一拜，請求道。

“龍君放心走水，沿途有我二妖，大可安心！”

二妖皆是開口。

易柏本還想再說些什麼。

他倏然間察覺到什麼，抬頭望天空望去。

滴答。

一滴雨水落下，打在他的臉頰上。

下一刻，嘩啦啦的，大雨驟降，轟隆隆，陣陣雷音炸響於耳，電光閃爍。

天時，到了。

易柏心中有數，他忙是轉身面向灰鼠與兔妖行禮一拜。

“兩位，我當開始走水矣！”

易柏如此說道。

“龍君且去，我二位自會為龍君保駕護航！”

二妖俱是應道。

易柏未再所言，轉身往下游江底而去。

……

易柏回到下游江底，化作本相蛟龍，他潛伏於江底，他使得那御澤之術，開始感受起來。

咕咚咚。

周圍的江流宛如化作他的爪牙，隨他心意而湧動，渾波湧浪。

‘還不夠，還不到時候。’

易柏感受水勢，心知時機未到。

他張口吐出一顆水球。

水球往天而去，助長雨勢。

原本的傾盆大雨，變得更為兇猛，然擴大的雨勢，只殃及下游一帶。

下游一帶江水迅速氾濫成災，恐怖的雨勢，宛若末日般，噼裡啪啦，未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轟隆隆！

下游江水快速翻滾，自岸邊氾濫而出，枯枝碎石悉數成了水災養料，壯大水勢。

嘩啦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水勢不斷高漲。

下游江底。

易柏蓄水待發，他不斷施展御澤之術，讓這狂瀾大水化為他所用。

‘怪不得，蛟龍之屬走水動輒傾淹大地，此等大水，如兇殘猛獸，如何能制？我費勁心思，亦只能勉強控其方向。’

易柏不敢想象，若在諸如長江，黃河那等四瀆大江大河走水，蓄水之下形成的水流，該如何才能掌控。

那等大水，一旦失控，必然是天大洪災。

易柏收攏諸多念頭，全心御澤。

他仍在等待水勢在擴大。

……

數個時辰後。

天空依舊陰沉，大雨不停，狂風怒號，電閃雷鳴，周圍動物似知曉有蛟即將走水，逃得遠遠的，生怕被大水波及。

易柏藉助天時，終是完成蓄水。

他引水而出，自江而起，不再壓制妖丹中的妖力，巨大而磅礴的妖力頓時如怒濤般湧出。

轟隆隆！！

聚於雙龍江下游的烏雲頓時更濃三分，電光雷蛇，天威煌煌。

易柏從滾滾江水之中望去，心中自知，此當為化形雷劫。

但他可沒功夫渡此雷劫。

他需走水入海！

易柏御澤潛行，引得狂瀾大水從下游而出，往東而行，水漫山河，棵棵樹木被洪水攔腰沖斷，再是頑固的石頭皆被衝開，融入水中。

吼！！

易柏發出如同牛鳴的吼叫，聲音自水中穿出。

他一路橫衝直撞。

易柏藏身水底，前行之時，他自感覺到，自身的龍軀，正處於微妙的狀態，一如當初褪去虺軀的感覺。

他整個蛟軀如在脫胎換骨。

他於水中，往東邊張望，自能察覺到，東邊兒正是大海，此時此刻的他，對大海有著無與倫比的渴望。

他有種感覺，若能入得大海，他定能蛻變完成。

易柏懷著激動之心，忙是往前而去。

……

轟隆隆！

噠噠噠……

雷聲與大雨未曾停歇過，以東碣郡雙龍江往東一帶，近乎都受到大小不一的水患災難，好在郡守黃敘排程有方，未成大災，只是造成各縣輕微的動盪。

然則在往東無人之地的水路之中，才是真正是恐怖之處，大水漫波七山，水勢似無可匹敵的野獸，往東瘋狂湧動。

易柏矇頭御澤潛心，一心往東而去。

他心中知曉，真正的難關，現在還未顯現。

沿途妖魔鬼怪，是他的第一關

只是……

為何他一直未曾見到妖魔鬼怪？

易柏御澤之時，心中正困惑。

倏然間，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抬起蛟首就要往前張望。

只瞧得不知從何處而來，二三十隻水妖，逆著水勢而來，往著他這塊兒地方前來。

吼！！

易柏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試圖震退這二三十隻水妖。

水妖卻是如同魔怔般，紅著雙眼朝他衝來。

易柏不明所以，他感覺得到，他的身軀在蛻變，但他聞不到有什麼味，怎就讓這些水妖如此瘋狂。

可他全心駕馭此等大水，若是分心，對他的消耗可不低。

但易柏還是做好一戰的準備。

“呔！誰敢傷我龍君！！”

一聲大喝從後方傳來。

易柏往後張望，見得老龜竟帶著十來只小妖從另一端游來，速度不慢。

河蟹口中大喝出聲，身先士卒，朝那二三十隻逆水勢而來的水妖衝去，大有‘拼命三郎’模樣。

易柏錯愕，他竟不知，老龜等是從何趕來的。

“龍君請小心，你身上散發一種很吸引妖的味道，還請龍君繼續前行，此處有我雙龍江眾妖在！”

老龜忙是游來，說了一句。

歷來惜命的它，說完一話，挺身衝入戰圈。

“龍君且前行！！！”

雙龍江十來只小妖大喝，前赴後繼的迎戰，大水的一邊，妖怪亂戰。

易柏深深的望了一眼雙龍江諸妖，頭也不回，全心駕馭大水，往東繼續前進。

他很快離開了此地，大雨不停，雷聲陣陣，一團團雷雲跟著走水的易柏，似隨時會劈下。

易柏前進，操控大水，大水仍在不斷壯大，然大水越是洶湧，越是臃腫龐大，他卻是越不好控制。

他的速度亦是被拖慢下來。

易柏不急不躁，駕水緩行，不求快速完成走水，只求穩妥無錯。

……

水路這一走，一日過去。

易柏駕著大水，在大雨雷雲之下，終是抵達了他的入海的第一站，平成縣。

易柏的大水波濤洶湧的衝入平成縣，頃刻間將一整座縣城淹沒，洪災無情，轉瞬幾乎摧毀一整座縣城。

‘幸得有黃敘相助，此縣無人，否則我的罪孽可就大了。’

易柏自大水深處，遙望洪水的無情。

他未有猶豫，衝入平成縣中，他自平成縣內的一條大江而進，見到整個縣城之貌。

平成縣亦是未有城隍之縣，多半亦是貧苦之縣。

易柏沒多想，想要快速穿過平成縣，他駕馭的大水早已傾淹整個縣城，他沿著水路，御澤潛行。

本欲直線穿過。

可在路過一座橋樑時。

易柏卻從江中，見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有三四人，似被大水所困，無法逃走。

他以法眼一瞧。

四隻狼妖，不知使了何等法子，看起來像人，一隻化形大妖，一隻妖丹大妖，兩隻小妖，倒是好本事，知他不會傷人，故裝人哄騙，想吃他血肉。

易柏蛟尾一拍，大水洶湧，將那木板淹沒，他不聞不問，往縣外而行，他的蛟軀仍在不斷蛻變。

正當易柏要潛行離開縣城之時。

一團磅礴的妖氣從大水之中翻滾，引得水花沖天而起。

嘩啦啦……

妖風陣陣。

那大妖終是要追上易柏。

易柏回頭張望，未有所動，他已經察覺他的好友來了。

“龍君且行，此等之妖，交由我來即可！”

這是灰鼠的聲音。

灰鼠只是聲音傳來，身形未現，迅速與那團妖氣纏上。

“勞煩社君！”

易柏道了一聲。

“龍君速速前行，月精還有一不知從何處來的，學得請仙的人，正在前方為龍君開路，鎮壓妖魔鬼怪，龍君可安心走水！”

灰鼠的聲音再度傳來。

易柏頭也不回，駕大水而出縣外。

……

易柏的大水出了縣城，更如兇猛野獸，橫衝直撞，肆意妄為，他沿途皆會以禱雨之術，助長雨勢，讓他的大水能更為兇猛。

他自是知曉，他的大水，絕不能減弱，老龜曾所說，他走水的最後一站，是為截龍山，此山水脈被斷，他想入海，需得靠他所積蓄的水勢方可。

易柏正是全力駕水。

……

五日時間，很快過去。

易柏駕大水而行，借得大雨之勢，水路之便，他途經‘陸關縣’，又經歷二山，一直未曾遇到過任何妖魔鬼怪擋道

他時不時能感知得到灰鼠，兔妖，乃至於東嶽廟廟祝的氣息，他如何能不知，是他的好友們在全力助他，為他阻擋妖魔鬼怪。

得天時，地利，人和三方相助的易柏，走水很順利的靠近了走水的最後一站‘截龍山’。

易柏越是靠近截龍山，心中越是膽戰心驚，因為五日的積累，那跟隨著他一同走水的雷劫已經到了一種極為恐怖的地步，似乎隨時會墜落，劈在他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