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向來喜歡說實話,在他沒有動用這死人眼得觀真相之前。

他的確是想來的。

而且是想狠狠的來!

只是在看到這邪祟的本體後,李道玄就沒了這想法……只有單純的生理性的不適。

所以他又立馬撤去了死人眼。

有時候雖然明知道有些東西是假象,但是這假象……往往更讓人舒服。

眼前這場景恢復的同時,李道玄已經丟出了手上的棺材釘。

他不知道這女鬼是怎麼看破了他的【踏早清】,但既然這女鬼已經發現了,那就留她不得了,得馬上出手!

眼見著棺材釘就要的手,可這女鬼竟然又和上次一般消失。

只在這黃大有懷裡留下了一隻繡花鞋。

他到底是看不到這真相了,繡花鞋落下,他也隨之從那骯髒的床上下來,跌倒在地,渾身不停地抽搐著。

出氣多,進氣少的同時,嘴角還不停地吐出白沫。

李道玄沒有理會,轉身的同時,殺豬刀的尾部自行伸長,從窗戶當中捅進去,將那截丟出去之後落空的棺材釘黏住帶了回來。

這次,女鬼並沒有走遠,而是單純的動用那保命的法子,來到了李道玄身後不遠處。

終於是穿上了衣服。

“你很強,但是我們勸你最好別管這事……少淌些渾水,才能活得久。”

女鬼說話了,也正常了許多,沒有了最開始的那般魅惑。

“怎麼?”

李道玄從她的這話裡邊,聽出來了一點別的意思。

“你覺得我們平白無事,會來折騰這山野神祇,放著大好的地方不去,來到這破山村裡邊?”

一個連鬼都嫌棄的地方,說明是真的不怎麼好。

“伱們……你和那個敲門鬼才是一起的,你們靈性儲存的相對完整,山虎神也是它去汙染的。”

“甚至說……這地方的兩個煩惱濁,其實都是和你們一起的?”

李道玄已有的一些資訊推測道。

只是看著這完好無損的女鬼,看到她豐腴的身材,身後挺翹的渾圓時,李道玄又有些心猿意馬。

想欺身而上。

他只得再度動用死人眼,看看這女鬼的本體。

只有看到那副讓人幾欲嘔吐的軀體,才算消去李道玄心中的那股膽大包天。

女鬼也看出來了李道玄的手段,翻了個白眼。

“你要想知道也可以,只是知道後你就得離開……我們也會放你走,你就別打我們的主意了。”

李道玄稍加猶豫,忽地說道:“我不怕死,你們呢?”

“你!”

女鬼看著有些生氣,只得沉聲說道:“我們背後站著的巫使,是神巫城,你還要聽下去麼?”

“呵!”

李道玄臉上表情未變,但心中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著實是有了不小的詫異。

原先還在槐陰山的時候,他就已經從李培山留下的信箋裡邊得知了一點真相。

神巫城境內的邪祟之所以這麼多,很大一部分,就是神巫城自己搞出來的。

而替神巫城城主操持這些事情的,便是那群所謂的巫使。

他們豢養放任這些邪祟四處為禍。

現在,李道玄在這幽魂山脈的南山村裡邊,竟然再度得知了這個事情。

只是他們在這荒山野嶺之中,是想做些什麼……李道玄忽而說道:“你們的目標,是那個山虎神?”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幽幽的聲音從這角落裡頭響起。

“李道玄,你確定你要知道這麼多?現在走還來得及,知道的太多……就走不了了。”

蹲在角落裡頭的,是一團黑影。

不用多說李道玄也知道了,那就是餘下的那個敲門鬼了。

只有蹲在牆角的,才是它的本體。

“你是從那個煩惱濁口中認識我的?”

“這不重要。”

“這麼說,煩惱濁也是有本體能交談的?”

這事情李道玄還從未聽過,只是這敲門鬼竟然能從煩惱濁那得知自己的資訊,那就說明煩惱濁其實也是能夠有意識能溝通的。

牆角的黑影搖搖頭,“沒有,這個是因為我和這個煩惱濁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所以才能看到一點它經歷過的事情。”

“難怪。”

事情還算沒有超出李道玄的理解。

“她說的沒錯,你們走吧,我不想和你們多浪費時間,你們也別來耽誤我們的事情了。”

敲門鬼沒有詢問,而是在陳述。

也即是說,它沒有給李道玄選擇的機會。

李道玄看著像是有些糾結和猶豫。

若是方節在這,鐵定是能看出來,李道玄又要開始演了。

敲門鬼繼續說道:“在這待下去,只會兩敗俱傷,不值得,而且惹了我們,也就是惹了巫使……在神巫城惹了巫使,後果你應該能明白。”

“也行吧……”李道玄長吐了口氣,像是好不容易終於下定了決心。

“你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敲門鬼的聲音也是緩和了許多,顯然,李道玄給他帶來的壓力也極大。

“只是……”李道玄皺了皺眉。

“只是什麼?”

敲門鬼聲音又一沉,身上原本被收攏的黑霧又開始溢散,顯然是有了些許仗勢欺人的模樣。

李道玄好似沒有察覺到似的。

“我只是去山水城取個東西的,取了就走,所以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你們得什麼時候才離開?我怕到時候回去的時候,又會撞見你們。”

“這沒事,到時我們再讓你過去就是了。”

敲門鬼沒有解釋太多,但是李道玄卻也聽出來了。

這事怕是沒那麼快解決。

想來也是,一開始剛來到此處時,那個山虎神都還能有意識花錢請自己去除鬼。

若真的完全被汙染,完全受了這敲門鬼的操縱。

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就算是能,也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給自己功德的。

所以就從此事來看,離他們徹底汙染這山虎神,也還有一段路要走。

這樣李道玄就放鬆多了,原先不知這山村裡邊的底細,所以以為一進來之後,能很輕鬆的解決。

可現在看來,還是得等到在體內種下《噬域》的種子之後,再回來放手一搏。

至於惹上巫使……沒實力之前,巫使說什麼就是什麼。

有實力之後,自己說什麼,巫使就得做什麼!

這點李道玄早已看透。

“從哪能出去?”

李道玄問道。

“神廟就是出口。”敲門鬼這次也沒隱瞞了。

“哦,行。”

李道玄拎著殺豬刀,看了眼這兩個不自覺將自己圍在中間的鬼物,“讓那兩個人也跟我一塊出去吧。”

出門在外,能拉一手就是一手。

“死了一個了。”

女鬼答道。

“哪個?”

“山上那個死了。”

“他死了?”

李道玄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驚訝的,這還是他遇見的第一個蠱門中人,而且看這還是個蠱二代,竟然就這麼死在了這裡。

“怎麼,很奇怪嗎?”

“不奇怪,誰死都不奇怪。”

李道玄說著轉身看了眼上山的方向,“走了,告辭!”

說完他再度施展了俗術【行千里】,只是眨眼間,人就已經出去極遠,也是沒再給這兩個鬼物動手的機會。

看著他這速度,敲門鬼也是心有餘悸。

但還好,是個講道理,明是非的食谷者。

女鬼見狀則是伸了個懶腰,輕聲笑道:“這下好了,終於沒人打擾我了。”

“你收斂一點,真要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搞死了,那個山虎神沒了信眾香火,鐵定就會甦醒,倒是誤了大事……”

敲門鬼叮囑著說道。

女鬼不喜歡敲打,冷笑著回道:“說這話,吃起人來的時候,也沒見你含糊啊,那個食谷者都讓給你吃了。”

“你少吃了?那個蠱門信眾不是給你了。”

敲門鬼說完,女鬼就有些錯愕,好像有些恍惚。

“什麼蠱門信眾?”

“嗯?”

敲門鬼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山上,和這李道玄一塊進來的那個……你剛不還說,你把他吃掉了。”

“有嗎?”

女鬼陷入了沉思。

……

等李道玄來到這山頂時,神廟依舊,只是那個原本就已經倒塌的神像,不知怎麼又已經恢復如初。

甚至就連原本缺失的那部分,都補上去了。

完好無損的站在神龕上。

“是那個敲門鬼幫其恢復的,還是說是這山虎神本身動用的能力,可既然這樣的話,那一開始缺失的那個耳朵,又是誰打斷的。”

李道玄心中思量著,隨後又試探性地喊道:“山虎神可在?”

“李道玄,做人要言而有信……不能太過分了!”

那個敲門鬼的聲音再度在這神廟之中響起。

還帶有一絲憤怒。

“哈哈,原來你能聽見啊。”

李道玄打了個哈哈,沒再多生事端,在這等了片刻功夫後,嚴寬也急急忙忙地跑了上來。

喘的很厲害。

“那就走了。”

李道玄說完,眼前場景就開始變化,從山頭到山頭,只是沒了那間神廟,原本有些空曠的山頂,此刻也是變得雜亂起來。

樹木蔥蘢,野草繁茂。

“方兄弟,我們這是……”

嚴寬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李道玄剛想說話,卻是扭頭看向了一旁的樹叢,在那樹叢底下,有一塊巨石。

略顯突兀。

按理來說,這山頭的石頭常年日曬雨淋,就算沒有長滿青苔,但怎麼也應該有些許苔蘚附著在上邊。

但這塊石頭,卻是出奇的乾淨。

“怎麼了?”

嚴寬立馬拿出了他的俗器,一把纏著腸子的桃木劍,警惕地看著那個石頭。

李道玄沒有說話,手上殺豬刀倏忽變長,直抵這巨石身邊。

“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請你出來?”

這話一出,主要還是那柄懸在巨石上的殺豬刀,刀刃朝下,像是一把砍頭刀。

那顆原本一動不動的巨石,在這威逼的殺豬刀下,忽而一動。

緊接著身上的石化褪去,化作了一個匍匐在地的人形。

也不知是被嚇得還是跪地時間太長,腿一軟,這人竟是直接癱倒在了地面。

“果真是你。”

李道玄手上的殺豬刀縮了回來,“那個女鬼不是說你死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左孝文抖了抖衣袖,又是劇烈的咳嗽了一陣,這才起身靠在這棵大樹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臉色和先前相比,慘白了許多。

“本來應該是死了,但我花費了一點點的蠱蟲,終於逃出來了。”

左孝文說著摸了摸腰間那個篾匠製成的小竹籠,一臉的心疼。

“方兄弟,要不咱們還是邊走邊說吧,待在這,我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嚴寬說著打了個抖,頗為畏懼。

“也行,我和這嚴老哥都是去山水城的,你呢?”李道玄看著左孝文問道。

“我也是去山水城的。”

左孝文撐著樹幹起身。

“那倒是巧了。”

李道玄沒有多說什麼,順手就將殺豬刀收入刀鞘。

嚴寬則是早已辨別清楚方向,“走,走這邊。”

他彎腰低著頭。

這姿態讓李道玄見了,不禁有種感覺……像是在領鬼子進村。

嚴寬就是那個領路的偽軍,而李道玄自己就是那個太君。

他忍不住說道:“嚴老哥,咱還是正常一點,一開始見面的那樣子挺好的。”

嚴寬聞言挺直了腰身,苦笑道:“行,這次能出來,都多虧方兄弟了。”

三人一邊說著,也就從東邊下了山。

彼此都沒怎麼說話,腳步也都很快,直到一連過了兩座山,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左孝文才臉色慘白的說道:

“能……能不能稍微歇會,走不動了。”

嚴寬也很累了,但是活命的本能驅使著他不敢停步。

至於李道玄,則好似沒事人一樣。

“行,那就歇歇吧。”

李道玄剛一說完,嚴寬就從壽衣鬼當中取出了一包粉末,在三人周圍灑了一圈。

“嘿,一點小東西,省得在這休息還要被那些鬼東西盯上。”

“無目屍的粉末嗎?”

李道玄有這東西,效果也差不多。

嚴寬將餘下的那點摺好,收回了壽衣鬼裡邊。

一副勤儉持家的模樣。

“不是,那個東西太貴了,偶爾遇到解決不了的邪祟,用一下保命就差不多了。”

“這個便宜,但效果也沒那麼好。”

李道玄回想著這無目屍的粉末的價格,好像只要三十個香火一包。

在嚴寬這個七流食谷者看來,三十個香火一包的穢物,也算貴。

李道玄不禁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堆功德……看來神巫城的食谷者也不好過啊。

“下次不用這東西了,我有類似效果的蠱蟲。”

左孝文一坐下,就靠在樹上休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位兄弟,我是神巫城來的,方兄弟是手巫城的,你呢?”離開了那鬼地方後,嚴寬的狀態果然好了許多。

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我啊,我不是你們神巫城這邊的人,我是從幕府城那邊過來的。”

“什麼?!”

嚴寬當即坐直了身子,甚至就連李道玄都驚詫地看著他。

在李道玄看來,這下九流世界的神巫,幕府和舞女三個大城,基本上就是三個不同的國家了。

彼此之間距離極遠,尤其是五濁亂世降臨以後,更是交流都變得極少。

所以現在既然能碰見一個從幕府城過來的人,自然很稀奇。

“不是說曳落河上的那群船伕都不見了嗎,你是怎麼過來的,竟然也是要去山水城。”

嚴寬好奇問道。

李道玄都不知道,左看看右看看,嚴寬也是反應過來,主動解釋道:

“我們神巫城位於曳落河北邊,幕府城則是位於曳落河南邊。原先五濁亂世還沒降臨的時候,神巫城這邊和幕府城的主要交通方式,就是一群活躍在曳落河上的船伕。”

“但是後來不知怎麼回事,那群船伕竟然都不見了。”

左孝文回道:“我是搭乘渡陰船過來的,去幹什麼就不方便說了。”

“聽說你們幕府城那邊,要安全很多……是嗎?”

嚴寬探著腦袋問道。

“原先他們都這麼說,我是不信的,但是這次我來了你們這邊……發現的確是這樣,你們這邊未免有些太亂了。”

左孝文有些後悔,但來都來了,也不可能就這麼回去。

“娘嘞……我也得看看能不能找個渡陰船的船伕,去南邊吧,這北邊實在是不行。”

“這個,我聽說現在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渡陰船船伕,很大一部分就是曳落河上的那群船伕,他們失蹤後,就去開渡陰船了。”

左孝文說著又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我也只是聽說,不知真假。”

“倒是有這個可能。”

“反正都是開船的。”

兩個來自大城的人在交談,還都是些李道玄所不知道的內容,所以他這個來自荒僻小鎮的人只能默默聽著。

“這樣吧,左兄弟。”嚴寬一合掌,道:“咱們現在也算是有過過命的交情了,你要是有什麼往南邊走的門路,記得跟我說一聲,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去。”

左孝文字就腦子不太靈光,聽到這話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行是行,就是這價錢有點高。”

“多高?”嚴寬咬咬牙,摸摸兜,總覺得自己的荷包還鼓鼓囊囊。

“我從南邊上來的時候,花了我10枚功德,我估計回去也差不多。”

“多少?”

嚴寬失聲喊道:“功德,還要10枚?這群遭天殺的渡陰船船伕。”

說著他一拳砸在地面,咬牙切齒,大有一副想找渡陰船船伕大幹一場的架勢。

李道玄剛成為這手巫城的城主,暫且沒有南下的打算,便是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你們倆有誰對山水城比較瞭解麼?”

左孝文搖頭,“我是幕府城的人,這還是我第一次北上。”

“我……”嚴寬說著一咬牙,“其實我本來就是山水城的人。”

“嗯?”

李道玄看嚴寬這副表情就知道他多半有點什麼故事。

但他也不想多管閒事,問道:“聽說你們山水城有個習俗,就是要把未婚先孕的女子浸豬籠,等其死後下葬的時候,還要在她們嘴裡含上一口米飯。”

“是麼?”

“你怎麼知道?!”

嚴寬臉色大變,瞬間變得煞白,甚至都有些打顫。

李道玄的這話,好像激起了他什麼極為不好的回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