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大翻車

“藏”的痕跡太明顯。

優雅的何路宸凝固了。

餘光裡，何玉也凝固了。簡明舟看她好像還恍惚地退了半步：

……這動作是認真的嗎。

客廳裡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簡明舟代入感太強，雙手在腿上無聲地抓緊，深吸了一口寂靜的空氣，飛快地思索著該說點什麼打破僵局——

“是我的本子！”

何玉終於醒過來，大喊了一聲認領，“是我上次過來藏到表哥家裡的！”

一旁的何熠也猛然回神：

“對對，是小玉藏的！”

簡明舟剛鬆了口氣，就看何熠又做作地板起臉，“你看你，給表哥添麻煩了吧！”

何玉立馬配合，“對不起表哥，唉呀…看我這記性，怎麼忘記藏這裡了！”

“………”

簡明舟被這段浮誇又畫蛇添足的表演驚呆了！

他嘴唇微張，想要制止。

然而周圍一群人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理解轉為遲疑，最後變為心照不宣的瞭然。倪然甚至善解人意地發出驚歎：

“原來是小玉的啊——”

何路宸已經開始安靜地褪色了。

簡明舟實在看不下去，出聲打斷，“…何主編，洗手間在哪裡，帶我去一下吧。”

何路宸獲救般地飄起來，“…好。”

…

兩人拐過客廳轉角。

簡明舟瞟了眼身旁褪色的何路宸，又飛快移開目光：

不得了，他好像在和簡筆畫並排走。

洗手間在走廊裡側。

他們到了門口停下來，簡明舟沒有進去，和何路宸面對面站在門口。

半晌，他輕聲，“沒事，都知道是小玉的。”

何路宸居然很清醒，“他們沒信！”

簡明舟，“……”

他醞釀兩秒，拿對方的話安慰，“喜歡BL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何路宸渾身的優雅在皸裂，“我沒有喜歡BL……”

給人做了五分鐘的心理建設後。

何路宸終於緩過來了點，又恢復成那副儀態萬方的模樣，“罷了，流言蜚語總有消散的一天。”

簡明舟，“嗯嗯。”

“今晚我要給自己做一份Vichyssoise～讓自己開心一點。”

“……”什麼東西？

何路宸故作平常，“美式維希奶油冷湯。”

簡明舟頓了頓，“…好的，Lusen。”

回到客廳，一群人寂靜了一秒。

隨即像是為了避免何路宸尷尬一樣特意發出了熱鬧的聲音。

何路宸視若無睹地飄去了廚房。

簡明舟難言地回到謝景旁邊坐下，就看悲傷小玉也跟去了廚房，綴在何路宸後邊。隱隱還能聽見對方可憐巴巴：

“我們兄妹會決裂嗎？”

“我會在你的黑名單里長眠嗎？”

“………”簡明舟。

熟悉的關鍵詞被輕易捕捉。

謝景轉頭看了他一眼。

簡明舟拿起果汁抿了一口，鎮定地說，“小玉多慮了。”

謝景不置可否地笑了聲，“嗯。”

-

這會兒何路宸在廚房給自己準備快樂soup，本來說要放的DVD被打斷沒放成，一群人就在客廳裡各自尋找樂子。

“喲！你倆在深情對望什麼？”

何熠突然打趣了一聲。

簡明舟轉頭，就看倪然揉了揉眼，“我跟阿松在比對視誰先眨眼睛。”

何熠鄙視，“幼稚！”

說完一扭頭，捕捉到正在默默旁觀的簡明舟，轉而陽光開朗呲大牙，

“誒明舟哥，我們也來試——”

周許揚一手把他抓回去，“試啥？你跟我試。”

簡明舟心緒一蕩：…是佔有慾！

周許揚繼續，“明舟哥要跟謝景試。”

“？”等等，什麼時候……

倪然興趣盎然，“也行啊！明舟哥跟謝景比一個！”

簡明舟陡然被安排，看了眼謝景。

謝景還是那副隨意的樣子，“我無所謂，小叔要比嗎？”

簡明舟想想也沒事幹，“行啊。”

他上一次比眨眼還是在大學時候。

只要在腦海裡開啟沉浸追漫模式，他就能魂遊千里，忘記眨眼的事——

但謝景好像有一些詭異的讀心功能，說不準會從他眼裡讀到兩個打碼的男人……

簡明舟只能思緒一收，定神看向謝景，“來吧。”

“嗯。”謝景的目光就落了過來。

視線一相接，簡明舟眼睫不自覺微動了下。謝景的眉眼本就深濃，近距離對上，像是有種吸力。

細長的睫毛耷著，眸光沉在瞳底。

專注之下，會給人一種很深情的錯覺……

不知是不是氣氛緊繃，簡明舟心跳微微加快了點。似察覺到他細微的變化，對視中的謝景忽然就笑了下，

“小叔，你在緊張嗎？”

“……！”

簡明舟眼睫又一動，眼眶一下就酸了。

故意的吧？真是詭計多端！

謝景還在用帶笑的神色看著他。

簡明舟穩了穩心緒，撐著發酸的眼平靜回擊，“小景，你有時候看人挺深情的。”

話落，跟前呼吸驀地一屏。

旁邊倪然大聲宣判，“謝景，你眨眼了！”

緊繃的氣氛驟然鬆懈。

謝景輕閉了下眼，轉頭笑著承認，“嗯。”

簡明舟一口氣卸下，用力眨了眨酸脹的眼睛。上方忽而又飄來一聲，“小叔，你這算使詐。”

他抬頭，就看謝景彎著嘴角睨來。

“我只是回答你的話。”

他們的對話周圍人都能聽清。

何熠一下跳起來，深表認同，“明舟哥！你也這麼覺得對吧？你不知道昨天晚宴上——”

他按著心口，“謝景的眼神，像是會放電！”

……不聊天，但放電。

簡明舟若有所思地看向謝景。

謝景就看著何熠，薄唇一動落下一聲輕如羽翼的，“放屁。”

何熠，“……”

何熠很快就被周許揚抓去battle了。

簡明舟心潮湧動，都做好了吃兩口飯的準備，然後就看兩人一個往對方眼睛裡吹氣，一個說對方沒揩眼屎。

手段之卑鄙，隨即扭打在一起。

他：………

他轉頭對謝景說，“我們還是挺高尚的。”

謝景目視前方，深表認同，“當然了。”

-

等到晚飯時間，何家兄妹就從廚房裡出來了。

何路宸端著精緻的碟盤從他們跟前飄過，坐到小沙發上，高貴得不似凡人。

簡明舟目光落去：

喔，那個Vi…Vichy……什麼……

“怎麼了。”謝景注意到，“你也想喝？”

簡明舟敬畏地搖搖頭，“略仰大名罷了。”

沒去打擾獨自美麗的何路宸，他們一群人照例點了外賣在茶几前吃。七嘴八舌的閒聊間，何熠忽然提到：

“地區青年賽就要開始了吧。”

“喔，教練上週不就說了。”

簡明舟問，“是有什麼比賽了嗎？”

“對，下個月的週末有一場地區青年賽，我們是田徑組的，都會去參加。”何熠又說，“誒，明舟哥！你有空來給我們加油嗎？”

下個月的週末。

簡明舟想了想：所有的展在這個月就會辦完，下個月應該沒事。

他答應下來，“好，我來給你們加油。”

謝景在旁邊笑了下。

簡明舟扭頭：？

等何熠他們又說去了別的話題，沒再注意到他們這邊，簡明舟就湊去問，

“小景，你剛剛在笑什麼？”

周圍都是喧鬧的聲音，他就低頭靠近簡明舟耳邊，

“只是突然想到，小叔你到時候不會又說，給他們都只是隨便加加油，給我加油才是認真的。”

“………”

簡明舟義正辭嚴，“競技精神，我當然給你們每個人都是認真加油的。”

他說完準備接下對方的調侃。

但出乎意料的，謝景散漫的神色中帶了幾分認真，“嗯，挺好的。”

他說完撤開身，又飄來一句：

“小叔，你這句話果然很有少年漫風格。”

簡明舟面不改色，“當然了。”

謝景很快被其他人拉去聊天，簡明舟正低頭準備繼續吃東西，思緒驀然一頓。

他看了眼身側談笑的謝景：

……謝景不是不看漫畫嗎。

…

聚會到晚上八點多才結束。

一群人陸陸續續回去了，簡明舟和何路宸多客套了兩句，跟謝景最後離開。

一下樓才發現外面開始落雨了。

兩人便先停在了公寓樓下。

從這裡望出去，蜿蜒的石子路被雨滴點點洇溼，不遠處的路燈在夜色裡散發著偏黃的光，照亮了斜斜飄落的雨絲。

頭頂的屋簷漸漸墜下水珠。

簡明舟看著，覺得很像漫畫裡的一幕。

謝景忽而微挑了下眉問，“小叔，這種情況在漫畫裡，主角是不是就要頂著衣服跑出去。或者因為沒帶傘，滯留在同一個屋簷。”

簡明舟時刻謹記著自己少年漫編輯的身份，“不，他們會因為淋了雨沒法參加第二天的比賽。”

謝景，“……”

簡明舟又掏出手機，理智地說，“所以我叫了個車，我讓他再開進來點。”

唰唰的雨聲混著謝景的聲音：

“…有心了。”

叫的車沒一會兒就開了進來。

簡明舟和謝景拉開車門坐到後座。

計程車出了小區，駛入雨幕，雨水滑過車窗玻璃，蜿蜒出一道道水痕。

窗外倒退的街景燈光凝結在水珠裡。

車廂裡光線昏暗，簡明舟靠在座上看著窗外出神。大概因為太安靜，前排還有陌生的司機，謝景也沒出聲。

正看著，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開啟，是夏葉發來的訊息。

【主編】：今天敵情刺探得如何？[推眼鏡]

“………”

下午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簡明舟沉凝半晌，最後善心發作地回了句：

“對他友善一點，他已經足夠可憐。”

“？”

昏暗中看螢幕有些晃眼。

簡明舟回完便準備關上手機，左上角忽然又多出了一個訊息。他退出來一看：

【景】：[小狗翻滾]

簡明舟：？

他扭頭看向身側，謝景正一手拿著手機，朝自己彎唇看來。

簡明舟開口，“幹嘛發訊息？”

謝景，“和小叔聊天。”

“……”面對面的，不能用嘴說嗎？

淅淅瀝瀝的雨聲有些催眠。簡明舟就將手機關了，仰頭一靠，無奈包容，“有什麼話，不能嘴對嘴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