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郎鬱悶的繼續說道:“我正愁怎麼還這筆鉅債的時候,有個人找上了我,說要跟我合作一筆生意,事成之後幫我還債。這人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他叫路義賈。”

季雨棠點點頭:“繼續說。”

“路義賈的家境不好,到處做些幫工的夥計,我剛好跟他打過交道,有些交情。我原本以為他是找我合作一些倒賣雜物的小生意,結果他說要我幫他拐一些小娘子。我當時被嚇住了,一口回絕。可回到家中之後,又遇到了那些來討債的,我是真不想我的女兒受到傷害,所以我選擇了與路義賈合作。”孟三郎露出痛心的表情。

季雨棠面上波瀾不驚,不屑道:“少演點虛假的父女情吧,給我看噁心了。”

屏風後的陳娘子面帶嘲諷,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孟三郎的話虛偽至極,要不是他去賭場賭博欠下高利貸,怎麼會落到用女兒還債的地步?說到底,他只不過是用了一層虛假的親情遮掩住自身的卑劣。

“你拐走這些小娘子之後呢?你知道路義賈最終把她們弄到哪裡去了嗎?”

孟三郎見她絲毫沒有同情的意思,也就裝不下去了,表情龜裂,帶著一些猙獰。他緩緩說道:“我只是最底層幹活的,我只知道路義賈囑咐過我拐那些家境普通但是長相清秀的小娘子,我將她們迷暈之後交給花神廟裡修剪花草的鄧老伯。花神廟的位置極佳,四周四通八達但又不算荒涼,花朝節的時候還有許多小娘子去拜花神,方便得手。所以我迷暈了人之後,就偷偷從花神廟後門進去,將人交給等老伯。外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鄧老伯是個啞巴,我也套不到他的話。至於路義賈最後把那些小娘子弄到哪裡去了,他並沒有說過,但我聽到些風聲,大多數是送給一些大官施行賄賂了。有些大官有著不為人知的特殊嗜好,就喜歡這樣的,路義賈靠著這個手段撈了不少銀子。”

松子看了季雨棠一眼,看來她猜的是對的。在這個拐賣小娘子的案子中,花神廟這個地方是一個關鍵的開場地點,肯定有他們的同夥。

“那王鐵匠和你是什麼關係?他是不是你們的同夥?”

孟三郎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你們怎麼知道王鐵匠?是紅兒那賤人告訴你們的?好啊,真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松子狐假虎威,拍了桌子斥責道:“孟三郎,現下你是被審問的那一個,你搞搞清楚好吧?”

孟三郎只好忍住追問,他憤憤不平道:“沒錯,王鐵匠跟我們也是一夥的,不過他知道的事情比我還少,他就是一個負責掃清楚尾巴的人,乾的是滅口的活計。偶爾拐走那些小娘子的時候,會被人注意到,這時候就用上他了。”

季雨棠理清楚了,她問道:“你知道的就這些了嗎?我希望你想清楚,不要有隱瞞,如實相告的話,我會考慮給你求求情。目前我們手中除了你,還已經拿下了鄧老伯和王鐵匠,鄧老伯是啞巴也沒關係,他還能比劃呀。等他們的口供一出,再跟你的口供一核對,若你遮掩了什麼的話,立刻就能看出來,那你可就沒有多大價值了哦。”

松子悄悄看了季雨棠一眼。嗯?抓捕鄧老伯和王鐵匠的訊息才傳給謝淮初他們,抓沒抓到還不一定呢?怎麼……

哦!詐這老混蛋呢!

松子激動不已,季娘子表現得可真淡定啊!這神態這威壓,好像已經洞察一切了。

再看孟三郎,他眼神飄忽,呼吸也急促起來。片刻後,他舔了舔嘴唇,問道:“按大夏律法來說,拐賣婦女會判處流放兩千裡,我若是提供了案件相關的線索,能不能免去我這流放的懲罰?”

季雨棠滿口答應:“當然沒問題啦。”其實她是胡說的,她可沒有能力做到改大夏律法呢,不過誰叫孟三郎願意相信呢?

“具體內情我知道的不是太多,但我有一次聽路義賈說漏了嘴,他讓我給一位姓鄭的大人物色個身嬌體軟的小娘子。聽說是鹽鐵副使,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而且據我所知,除了汴京,其他地方也有他們的人,實行著和我一樣的勾當。”孟三郎道。

此話一出,場上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路義賈那夥人不只是在汴京作案嗎?”季雨棠面色凝重。

“路義賈也就是個小嘍囉,他背後還有大人物。大夏遍佈著他這種小嘍囉,替背後的大人物做這些勾當。”

季雨棠握緊了拳頭:“你知道路義賈背後是誰嗎?”

孟三郎搖頭:“我哪裡能得知這些?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真是掏幹說淨了,別的再也沒了。”

“好,那你畫押吧。”季雨棠示意松子拿著口供給他,讓他簽字畫押。

孟三郎欣喜若狂,痛快的畫了押:“是不是能放了我了?”

“別急啊。”季雨棠微微一笑,對著屏風後喊道:“陳娘子,出來吧,接下來我們清算你的冤情。”

“什麼陳娘子?”孟三郎心裡升騰起一抹不安,他彆著脖子往那邊看去,看到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人。

陳娘子徐徐走出,面冷如冰,甩給他一個厭惡的眼神:“孟三郎,你還欠我的賬!”

孟三郎猛烈的搖著頭,他開始拼命的掙扎,就算手腳被扎出血窟窿也好像沒有感覺。

“閨女,我的乖乖閨女,我是你爹爹,我真是你爹爹,你不要聽了別人的鬼話。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陳娘子嘲諷道:“孟三郎,你不去戲班子真是可惜了。我姓陳,我是被你偷走的,你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害我家破人亡的兇手!”

孟三郎沉默了許久,像一隻洩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蔫了下去:“你都知道了?是誰告訴你的?”

“你承認就好,是誰告訴我的你沒必要知道。”陳娘子冷笑。

孟三郎這個表面憨厚實則兇惡的漢子第一次露出愧疚的表情,他雙眼通紅,啞著聲音說道:“閨女,我是真心把你當成我的親生閨女對待的。我不是故意害死你母親的,那是一個意外。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很愛你,求你不要恨我。”

陳娘子拿帕子抹了抹臉:“說這些已經沒用了,你犯下的罪行是事情,無法更改。我沒什麼所求的,就只求你為你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

孟三郎連連點頭:“我會的我會的,我願意。”

他說完這話,面帶希冀的看著她:“那你還認我這個爹爹嗎?”

陳娘子沒說話,低著頭走了出去。

“不認我了,不認我了。”孟三郎茫然的唸叨著,他心如死灰,臉色衰敗,看著蒼老了十來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季雨棠不屑。